白袍被黄昏的风一吹,衣角轻轻翻了一下。

    盖聂。

    韩竭的瞳孔缩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

    正常情况下,他应该大声呼喊,让弓箭手将其射死——实际上射不死,但毕竟这种斩首行动,如果自己作为主将不能随便死的话,就只能这样做。

    但现在,他只是露出了一副放松的笑容。

    他等这一天,也等得差不多了。

    "秦王终于舍得让你来送死了?"他没有叫人,只是仰着头看着盖聂嘲讽道。

    檐角上的白袍身影没有动。

    "作为一个剑客,死在剑上,是大王能给予你的唯一体面。"盖聂对此沉声说道。

    韩竭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却没有急着拔。

    "虽然我不认为我会死在你的剑下……"韩竭也将剑据在自己的腰间,做出战斗的准备,"但我也感谢秦王给我的体面。"

    他嘴上这么说,脚下却稳稳地分开了半步。

    剑客都知道,这个距离,这个角度,谁先动,谁先死。

    "你毕竟是整个叛党里面最纯粹的剑客了。"盖聂对此说道,"但正因为你是一个已经走上了两千石高位的剑客……世道已经容不下你了。"

    "其实……我更想跟韩沥剑斗——据传……他也善用剑。"韩竭还是有些遗憾。

    "他是个安天下之人,他的剑一出,就是天下板荡之时。"盖聂以自己的理由拒绝了这点,"我宁愿世道上少一个剑道英杰,也希望多一个仁人志士。"

    "剑就是剑——既然善用剑,就得要用剑——天下黎庶,跟剑有何相关。"韩竭对此嗤之以鼻,"我知道你剑术惊人,但你依旧不够诚于剑——因为剑就是要shā • rén 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上的剑已经微微出鞘了半寸。

    剑鞘里透出来的那点寒光,映着天边最后一点亮色。

    "所以……"盖聂也开始在手边举起气劲,开始运功,而剑正在因为他手上的气劲,在腰间的剑鞘中轻轻跃动,"我宁愿世上少几把杀戮之剑。"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跟你没话讲了。"韩竭强硬地终结了话题,"我倒要看看是我的燕翔剑快,还是你的百步飞剑快——"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动了。

    "锵!"下一刻,盖聂手上的剑临空出鞘,竟然在盖聂气劲的带动下,像一根追风箭一样,加上盖聂自己直直地射向了韩竭。

    白影从檐角上泼下来,剑在前,人在后,整个人像被那柄剑牵着走。

    而韩竭也没有含糊,气定神闲,全身松如幼树,随风摆动,但实际上只要念头一起,就能迅速拔剑劈砍。

    他盯着那道白影,瞳孔里倒映着越来越近的剑光。

    而盖聂从上到下,去进攻韩竭,就是为了应对韩竭由下到上的燕翔剑——他哪怕要杀死韩竭,也愿意跟韩竭最引以为傲的燕翔剑一较究竟。

    而这也是盖聂对韩竭最大的尊重,亦是韩竭愿意为之最大付出的选择——双方都是对剑诚心之人。

    三丈……两丈……一丈——

    在韩竭的眼里,正如一头翱翔于九天的白龙正在以势不可挡之冲向了自己,鬼谷派最强剑术——百步飞剑强悍如斯!

    但韩竭也没有半分惧怕,他以近乎肉眼都看不清的速度,突然拔剑,对着盖聂刺入自己的前方,以全力鼓舞出十八段斩击!

    "嗖嗖嗖——"

    剑影在两人之间炸开,快得连旁边溃退的士卒都只看见一团模糊的光。

    刀光剑影之间,双方已经感受不到痛楚和其他,一切只专注于剑,专注于对手!

    "滋滋滋——"

    但当两人错身而过,交替产生的声音却只有布帛被撕扯的声音,根本没有金铁交错之声!

    "哒哒!"盖聂平稳地落在了地面,就在韩竭身后三步。

    他落地时身子没有晃,剑已经回了鞘,像是从来没有拔出来过。

    "呲!"盖聂的衣服上顿时出现了大概四道布帛破裂的声音,而他的身上也慢慢出现了四道微微渗出的血痕。

    血痕很浅,只渗出一层淡红,没往深里走。

    而韩竭则看似全身无伤,但实际上……他的脖子正在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那血线极细,细到一眼看过去像是一根红色的丝线被人贴在皮肤上。

    "鬼谷……果然……不凡。"血线越来越明显,进入濒死状态的韩竭说话也必须小心。

    他每说一个字,脖子上的血就往外多涌一分。

    "燕翔也确实是上乘剑术。"盖聂对此感叹道。

    "你……看……清了吗?"韩竭突然问了一句。

    "看清了。"盖聂对此默默点头,"虽不能百分百复现,但盖某已经记住了你的剑技,必会熔为一炉。"

    韩竭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要笑,又像只是肌肉的抽搐。

    "我师父……"韩竭说到这里,血再也止不住往外激流,他只来得及说出一句,"无关……"

    "扑腾"一声,他就再也无力地倒在地上,颈间的血液也开始向外流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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