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的时刻。

    街道车水马龙,繁华依旧。

    星期日眼角余光囊括知更鸟与祁知慕,过了遍妹妹这些年来的遭遇,脑海中闪过至今难以释怀的事。

    那时候的他,刚刚成为家族最年轻的铎音。

    在那段主持告解仪式的经历中,耐心聆听过仆从的过失,逐梦客的挣扎,也有富商的嘲讽。

    仆从打翻餐点,遭到辞退以示惩罚,仍寝食难安。

    逐梦客为了买到船票不惜变卖家产,卖子为奴,只为来到匹诺康尼偷渡入梦。

    原想着赚到钱就把成为奴隶的孩子赎回来,可被猎犬家系发现,四处搜捕。

    富商犯了错,毫无悔意来走个过场,不忘嘲讽家族能有今天,离不开富商群体们的资金支持。

    以上,不过是众生百态中的一粟。

    星期日不自觉停下脚步,视线落向大剧院,逐渐恍惚。

    如果强者的权势财富能掩盖罪行,谁能对他们予以裁决?

    如果弱者为延续生存需不惜代价,谁能为他们予以担保?

    如果至纯善的灵魂都会犯下过错,谁能给他们予以宽慰?

    若以强援弱是乐园的根基…又是谁徒留他们在苦难的人间哀号?

    白昼与黑夜相等吗?

    义人与罪人相等吗?

    倘若人生来软弱——

    弱者们又该从哪位神明处寻得安宁?

    “哥哥…哥哥…?”

    听见熟悉的话语,察觉臂膀被人轻拍,星期日逐渐回神。

    知更鸟脸上涌出担忧。

    “…哥哥,你还好吗,怎么突然停下来远眺大剧院发呆?”

    “没事,可能是工作太久,又从流梦礁返回,精神上的疲惫令我有些不适应,过会儿应该就好了。”

    星期日含糊其辞,并未正面回答知更鸟为什么发呆。

    “能否联络上歌斐木先生?”知更鸟又问。

    “已经联络上了,他稍后会见我们,我们现在回朝露公馆,时间上差不多。”

    “朝露公馆是五大家系家主商议要务之处,非受邀贵宾严禁入内,需要我回避不?”祁知慕忽然插话。

    “……”

    星期日沉默不到两秒,出乎预料轻摇两下头。

    “不必,既然你接了委托,保护知更鸟就是你应该尽到的职责,故而无需遵守禁制。”

    “成。”

    祁知慕双手插到外套兜中,眼底闪过一缕暗芒。

    途中,兄妹俩交谈的内容,全都并未刻意避开他。

    祁知慕不在意这些,担好自己扮演的角色,大多左耳进右耳出,不再插话,也不予以评价。

    包括兄妹二人理念上的一些分歧。

    譬如路上遇见的宾客百态。

    有个醉醺醺的宾客卖掉全部家当,只为加入匹诺康尼的美梦,觉得匹诺康尼大剧院比故乡的月亮更好看。

    知更鸟觉得他沉溺虚幻幸福,放弃现实中的未来,这不算生活。

    星期日认为人困于实现自我价值的执念,必然催生掠夺与压迫,形成弱肉强食的悲剧。

    能这样活着,反而是常人的一种幸福。

    适者生存,弱肉强食…世间的一切悲剧皆源于此。

    匹诺康尼之所以为美梦,正是因为它为任何想要从中脱身的人,提供了一片安眠之地。

    这里没有悲剧,只有幸福。

    虽然只有雏形,但这不正是他们心目中乐园的样子么?

    知更鸟蹙了蹙眉,一时不知如何回话。

    将看不见摸不着的幻象当做赖以为生的唯一选择,这种活法当真是正确的么?

    不多时,他们又遇见一位入梦宾客,对方看上去心情不错。

    她忍受不了现实生活的无聊,宁愿将短暂的一生全都投入到梦境的享乐中。

    在美梦,每天都能穿漂亮衣服,随心所欲体验各式各样的梦泡。

    怎么吃都不会胖,不会生病,不会变老……

    只要付得起房费,这里就是她最棒的乐园、

    祝贺知更鸟演出圆满成功后,她便匆匆赶往蓝调时刻先参加舞会,直到谐乐大典开幕。

    兄妹二人默然。

    祁知慕看得出来,二人对此的看法大相径庭。

    但他不说,也没必要说。

    后续氛围略显沉默,时间分秒流逝。

    视线中可见朝露公馆时,必经之道上,一位老者安安静静站在观赏湖湖畔。

    走到近前,知更鸟停下脚步。

    “老先生,这片梦境的风景真的很美,对吧?”

    “哦?竟然是知更鸟小姐…真是荣幸。”

    老者的慈和语气中带着感慨。

    “虽然梦境里的一切不会流动,但常看常新…我每次都会有些新的感触。”

    “但愿我没有打扰到您。”知更鸟致歉。

    “不会,我时日无多,反倒希望有人能陪我说说话,更何况是您这样尊贵的女士。”

    “您方才提到时日无多…恕我冒昧,您是为了这个才来到匹诺康尼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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