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柠轻轻合上林欣月的房门,在走廊里稍作迟疑,最终还是走向林正南的房间。
她抬手叩响门板:“是我,姜柠。”
房门应声拉开。林正南身上还穿着白天那套衣服,素来清冷沉静的眼尾泛着红,巨大的悲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压垮,眼底翻涌着掩不住的破碎。看见她,他神色微怔:“你怎么过来了?”
姜柠没有踏入房间,身子轻靠在门框上:“过来看看你,还好吗?”
林正南绷到极致的情绪因为她这句话彻底崩塌,他似乎难以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嗓音沙哑低沉:“我从有记忆就在林家了,他们还有你母亲都把我当亲生的一样,我时常想不起我其实是个孤儿,我想做什么他们都会答应我,除了、”
他抬眼看向姜柠,后半句硬生生咽回心底,不再多说,转而低声:“我没事。你呢,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城?”
姜柠也不追问,只回答他的问题:“我已经请假了,等姥姥姥爷下葬之后再回去。”
林正南微微点头:“嗯,是该送送他们。”
姜柠应声,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以前他们之间总是她叛逆、反抗、不肯顺从,而他一味压制、训诫,不肯低头。两个人都不懂怎么好好说话,不知道该如何和彼此沟通。
姜柠静静站了片刻,依旧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准备转身离开。脚步刚挪开半步,又顿住回头,望向他憔悴悲伤的面容:“你节哀。”
她再度转身,还没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姜柠。”
下一瞬,一股力道将她拽进一个清冷的怀抱。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别动,就一会儿。”
姜柠想要推开他的手顿住,她突然想到那年他在学校把她从杂物室抱走的时候,她其实不是不害怕的。
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恐惧让她不停的颤抖,她意识到只有眼前的人有可能会帮她,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舅舅,我好害怕,我会坐牢吗?”
他稳稳抱着她,没有说她冲动,没有教育她要有分寸。语气坚定沉稳,让人安心:“别怕,你只是自卫,不是你的错。舅舅会保护好你,别怕。”
那时候的林正南,高大可靠,仿佛能替她挡住世间所有风雨。直到他再次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一次又一次,让她安分,让她听话。
姜柠感受到他颤抖的手臂,落在她肩头的湿意,想到林家夫妇,突然也变得很难过。她一直以为,他永远清冷自持,胸有成竹,万事游刃有余。
垂在身侧的手,终究抬起来,轻轻回抱住他:“林正南,你……”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任何安慰都无法消解此刻的丧亲之痛,她只能干哑地说:“你节哀,后面还有很多事,得靠你撑着。”
怀抱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让姜柠喘不上气。高大的男人将头埋在她肩头,远远看去,竟像是一对相互依偎的璧人。
“柠柠。”
顾淮的声音自走廊尽头传来。
姜柠忍不住挣扎了一下,林正南顺势松开她。姜柠侧身退开,朝着顾淮走去:“你洗漱好了?”
顾淮伸手牵住她,指尖力道偏重。面上神色依旧平静,看向林正南:“舅舅节哀。”
林正南眼底红意未褪,神色却迅速敛回往日的清冷淡漠:“带她回去休息吧,辛苦你照看她。”
顾淮漆黑深邃的眸子落在姜柠身上,语气笃定:“她很快就是我的妻子,照顾她是我分内之事。” 说完,便牵着姜柠转身离开。
林正南静静望着两人相携远去的背影,沉默良久,转身走回屋内。
一路走回房间,姜柠被攥得手腕发疼,忍不住低声开口:“顾淮,你力气太重了,疼。”
顾淮松开手,沉沉的目光牢牢锁着她。
姜柠皱起眉:“怎么了?”
顾淮深吸一口气。他并不想在这种时候和她起争执,可方才洗漱完不见姜柠人影,在走廊撞见苏明珠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
苏明珠似乎去看了林欣月,出来刚好撞见他,她笑意清甜:“姐夫,你在找姐姐吗?”
顾淮停下脚步,点头:“你知道她在哪?”
苏明珠像朵甜美的食人花一样:“我知道呀,她去舅舅那里了。可是姐夫,你真的要过去吗?”
男人沉默不语,目光沉沉地看向她。
苏明珠笑得单纯,慢悠悠开口:“姐姐以前的事,姐夫应该都清楚吧。家里人都不太能接受姐姐,除了舅舅,他和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但姐姐是他亲自养大的。从六岁到十七岁,他一直守在姐姐身边,他的书房里有上千张姐姐的照片,记录了她全部的成长过程”。
“一个不受家人喜欢的女孩儿,身边只有这一个人陪着她,在乎她。那一年姐姐在学校里被人欺负,是舅舅亲手把她抱回来的,你说十几岁心思敏感的少女,真的不会动心吗?”
“姐姐在京城的八年,舅舅每年都会去看她呢,可惜姐姐不知道。你说如果没有舅舅这个身份,他们会不会不一样啊?其实说起来,反正没有血缘关系,有没有这个身份也无所谓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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