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阴兵没有半点停顿,黑雾触碰到她眉心的瞬间,女人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涣散。

    她看见自己的魂魄从身体里被一点点抽离,拖向门外,她想挣扎,想抓住什么,可魂魄和肉身之间却越来越远。

    随后,女人的魂魄被纳入阴兵队列,茫然地跟在队伍末尾,面无表情地离开。

    床上,她的肉身静静躺着,面色青灰,再无半点生机。

    第二天一早,女人的死讯传遍了全村。

    这一次,没有人再怀疑,没有人再骂街,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按照张野说的做了,连一丝侥幸心理都不敢有。

    张野站在王建军家的院子里,望着后山的方向。

    “今晚,我们出去。”他对王叔说,“不能一直被动挨打。得抓一只阴兵回来,问清楚。”

    王叔握紧了桃木剑:“怎么抓?”

    “不难,”张野道:“王叔你去用白面捏个面人,给它套上活人穿的衣服,最好是刚刚从身上换下来的,做好之后拿给我。”

    “建军叔,今天晚上,得辛苦你一下。”

    王建军吞了口唾沫,“你...你说。”

    张野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不会让你有事的,等那群阴兵到了,你出去吸引它们的注意力。”

    王建军一听,人都麻了,“这...这我出去,不是也要被勾走吗?”

    张野笑道:“我会给你两道符,保管它们带不走的你魂,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它们伤害不到你的,我跟王叔要捉一只阴兵,无法抽身,所以这个事情只能让你来做,如果不尽快解决这事,就算门前撒再多的法药也无济于事,它们找不到新魂,就会强行闯入家里拘魂。”

    “确定没事吗?”王建军一听,虽然吓得脸有些惨白,但心里已经松动了。

    “我说没事,就一定没事,你只需要...”

    王建军听完,犹豫了一阵,咬牙道:“行!我听你的!”

    窗外,后山的雾气又开始升腾了。

    入夜,青灰浓雾比前两日来得更急,雾浪贴着村道墙根翻涌,寒气顺着门窗缝隙往屋里钻,屋内灯光忽明忽暗,家家户户都紧闭房门,缩在一起浑身抖个不停。

    王建军蹲在院墙根底下,手里攥着张野给他的两道符箓,手心全是冷汗,指关节捏得发白,时不时抬头望向村口方向,耳朵竖得老高,喉咙不停吞咽,喉结上下滚动。

    “张道长...”他声音发颤,回头看向西屋门口站着的张野,“你说,它们真不会把我魂勾走吧?我娃还小,老娘还需要照顾...”

    张野闻言头也不抬:“符贴在心口,金光护体,它们伤不了你,记住,你只管出门大吼一声,吸引阴兵注意,然后往村东头跑,别回头,别停步,它们追你的时候,我跟王叔才好动手。”

    “跑多快?”王建军咽了口唾沫。

    “能跑多快跑多快。”张野安抚道,“放心,金光不破,你死不了。”

    王建军苦笑一声,低头看着手里的符,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今年五十多了,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哪见过这种阵仗?

    王叔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面人,白面捏的,约莫半尺高,五官模糊,身上套着一件王建军刚换下来的旧夹克。他看了一眼王建军,低声道:“建军,委屈你了,等这件事了了,我请你喝酒。”

    “喝个屁...”王建军嘟囔了一句,把符箓贴进胸口内衣上,又摸了摸,确认贴牢了,才慢慢站起身。

    子时刚过。

    三清铃骤然一震,发出一声清脆的铃响。

    张野眸光一凝:“来了。”

    窗外,整齐的脚步声隔着浓雾传来,踏踏踏踏,由远及近。甲胄摩擦的声响夹杂其中,冰冷刺骨的气息顺着雾气漫过整个村子。

    王建军浑身一哆嗦,双腿开始发抖,膝盖骨打战,差点没站住,他死死咬着牙,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子,才勉强稳住身体。

    “去吧,只有你吸引住它们大部队,我们才好捉一只回来审问,完了还得把它放回去,如果被发现一切就前功尽弃了。”张野低声道。

    王建军深吸一口气,一步跨出院门,他站在村道中央,回头看了一眼西屋的方向,张野和王叔已经贴着隐气符,隐在路两边的阴影里,看不见人影。

    他转过头,面对着浓雾涌来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来啊!老子在这儿!”

    这一声可谓石破天惊,声音在死寂的村子里回荡,格外刺耳。

    浓雾中,脚步声骤然一顿。

    紧接着,影影绰绰的人影从雾气里浮现,朝王建军的方向追了过去,空洞的眼眶里幽光闪烁,锈蚀的兵刃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王建军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两条腿迈得飞快,鞋子都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他一边跑一边大喊:“跑啊!快跑啊!”声音里带着哭腔,也不知道是在提醒别人还是在给自己壮胆。

    就在队伍最后面的一只阴兵稍微掉队,准备跟上大部队的时候,面前突然绷起一根穿着铜钱的红线,将其烫得身上冒出一阵黑烟,被弹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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