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趴下!”

    陆依萍左手薅住张猛后领口,往斜后方一拽一甩,自个儿也顺势扑进路边半人深的雨水沟。

    两人脚刚离地,黑洞洞的排污暗管口里就喷出三道胳膊粗的橘红火舌。热油裹着散不干净的黄绿毒雾贴地皮横扫过来,张猛方才站过的水泥地眨眼焦黑一片。他左臂袖口沾上星点火星,哧啦冒起青烟。

    “妈的,小鬼子往管子里塞了喷火兵!”

    张猛在泥水里打了两个滚,按灭袖口明火,刚抬头要骂娘,北侧厂房屋顶的暗堡就响起密匝匝的枪声。

    哒哒哒哒。

    两挺九二式重机枪从高处织下交叉火网。弹头啃在排水沟沿的水泥块上,碎石子混着脏泥劈头盖脸往下掉。

    后头两名垫后的暗卫慢了半步,左腿跟后腰各自吃了一记流弹,叫唤着翻进沟里。

    “别冒头!”如萍滑到伤员跟前,掀开药箱抓出止血带就往伤处用力勒紧。余光往右侧三十米外的矮墙一瞥,她急声喊:“姐,墙后头俩鬼子在架掷弹筒!”

    “留着没用,点掉。”

    陆依萍猫在沟渠拐角,五指抠进湿泥里。热成像视野铺开,暗管口跟屋顶暗堡的火力点全看的明明白白。

    如萍半跪支起身,顺着碎砖缝架起勃朗宁,连扣两下扳机。

    砰,砰。

    矮墙后头飙出一片血雾。正往筒里塞榴弹的鬼子仰面就倒,旁边那人刚弯腰去捞筒子,眉心就吃了第二发达姆弹。

    三百米外,东坡土包后头,日军装甲指挥车的防弹观察窗推开半寸缝。

    横山武夫放下望远镜,左眼眶下方的皮肉抽动两下,哼笑出声。

    “真是陆依萍。拿船上的工业烧碱兑水开路,连我掺进芥子气里的光气全破了,这女人脑子比东京陆军大学那群饭桶好使十倍。”

    旁边的日军参谋满脸黑灰,抹了把额头冷汗:“将军,排污暗管让您算准了,喷火班一放火就把他们堵进死沟。要不派预备队顶上去,抓个活口?”

    “抓活口?你嫌命长,还是嫌弟兄死的不够快?”横山武夫鼻孔里哼出一口气,“特高课那帮蠢材,黑木铁也跟吉川贞佐,哪回栽跟头前没动过抓活口的念头?对付这女人,拿火烧透了,拿机枪钉死在泥里,再用炮打烂才算完!传令下去,喷火班别歇,隔会儿往沟里放一把火,两挺重机枪换着扫,露头就打碎脑袋。”

    望远镜重新举起来,转向西侧围墙。

    “英国人动了没?”

    “报告将军,摩根上尉带六辆布伦机枪车封死了西墙外头,正朝排水沟侧翼猛打!”

    “好。”横山武夫往铁皮椅背一靠,手搭上腰间刀柄,“查尔斯那老狐狸怕通敌的脏事兜不住,比咱们还盼着陆依萍咽气。今儿这口铁棺材,瞧她怎么掀盖子。”

    西侧围墙外头,沙袋垒成的掩体后边,六辆英军布伦机枪车拉成一条线。车载轻机枪冲着排水沟西段乱吐火舌,把往西突围的路堵的密不透风。

    摩根坐在头车副驾上,左手捂着缠满厚石膏的左肋。机枪一响,铁车身跟着乱抖,断骨碴子直扎胸膜,疼的他直抽冷气。

    “上尉,咱们真替小日本把陆家人堵死在沟里?”副官蹲在车帮底下,一脸窝火,“昨晚在徐家汇修道院,二十二个弟兄全栽在横山家的炸药跟机枪底下,今早总领事反倒逼咱们给日本人当看门狗!”

    “闭嘴!”摩根额头直冒虚汗,抓起水壶灌了口威士忌顺气,“你当老子乐意替这群矮冬瓜挡刀?查尔斯这卖国贼捏着伦敦的军令,昨晚拿我一家老小威胁我。修道院丢了二十二条人命,他连个屁都不敢放,今早还逼咱们替日本人卖命,明摆着要把皇家陆战队全卖给横山武夫换他自个儿平安!”

    副官抓紧步枪:“那咱们还真往死里打?”

    “枪口抬高两寸!”摩根从牙缝里往外蹦字,“子弹专挑墙皮跟泥坎子扫,动静闹大些,糊弄东坡上横山武夫的望远镜就行。谁敢真把陆家那俩女人打死了,查尔斯回头就能把咱们这帮知情的全扔进海里喂鱼!”

    副官愣了下,转眼就明白了,回身朝机枪手一挥手:“听见上尉吩咐没?打墙头,把灰全给我扬起来!”

    哒哒哒的机枪声响的更欢了。砖灰簌簌往下落,弹头全擦着排水沟顶上两尺高飞过去。

    沟里头,张猛缩着脖子听了半天,纳闷的扭头瞅向陆依萍:“大小姐,怪事啊,西边英国佬的机枪响的比过年放炮仗还热闹,咋全从咱们脑瓜顶飞过去,半颗子儿没掉沟里?”

    “摩根昨晚在领事馆听见了查尔斯倒卖海军图纸的老底。”陆依萍背靠泥壁往西瞟了一眼,“他这是磨洋工,拿咱们当筹码保他自个儿的命。”

    “那咱们往西边冲?”张猛抄紧冲锋枪。

    “犯什么傻。摩根哪敢真放水,横山武夫的望远镜盯着呢,咱们刚往西迈脚,他就只好硬着头皮放低枪口。眼下要命的地方,不在西边。”

    话还没落地,背后江面方向,步话机里蹿出李光明变了调的喊叫。

    “大小姐!扛不住了!右翼那条小鬼子驱逐舰钻出烟雾了!离码头不到八百米,一二七毫米前主炮转过来了,锁死神风丸舰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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