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盛,蝉鸣消了不少。

    当归又租了马车,一来侯府确实有点远,二来她也确实不认识去侯府的路。

    巧的是当归又遇到昨日的车夫,车夫还记得当归昨夜到清雅阁的时候多给了些银两,接起活来自然也是热情不少。

    当归不习惯热情,只是偶尔回一声“嗯”。

    马车走在街上,人群拥挤,也就不似郊外那般快。

    “吁—”

    随着声音响起,马车急停,当归在马车里撞到了轿子上,有些吃痛。

    她撩开帘子一瞧,马车前面有个乞丐慌忙离去。

    车夫还在骂道:“这乞丐也是不长眼,冒冒失失小心把命给丢掉。”

    当归的视线寻着乞丐而去,那衣衫褴褛和昨夜在西山上的无差。

    只是又更脏一些了,更乱一些了。

    魏竹卿没死,魏竹卿疯了,大概也是罪有应得罢了。

    当归叫车夫继续走着,却还是在路过魏竹卿旁边的时候,往地下丢了几个铜板。

    到侯府门口的时候和昨日没有什么分别。

    她又差人去禀告,说清雅阁的当归姑娘送来谢礼,既然昨日没送成,那今日便送。

    但其实当归什么都没买,手里只有几簇答应魏兰回去时带的桂花枝。

    不同的是,今日小侯爷认识当归了,便差了小厮将她引进去。

    今日在院里走着,当归觉得侯府可比她昨日爬墙头要大得多。

    她到了,小厮退下。

    她就看见苏木站在那院子角,院子角还有被风吹进来的几只柳条,只是这几只柳条全部都黄掉了。

    苏木转过身来,又是轻轻地摇着手里的折扇说道:“本想着晚些时辰来找当归姑娘听曲儿,不曾想当归姑娘倒是来府里了。可惜了啊!我这侯府不似魏府还有箜篌,琵琶什么倒是有,只是我不太爱听。”

    苏木说着还是一副惋惜的神情。

    当归道:“那倒是我来得不巧了,拂了小侯爷的兴致。”

    苏木将那扇子一收,往前走几步,就又靠得当归近些,也为她挡下了日头的光。

    “当归姑娘找我可是有何事,那小厮说当归姑娘是来道谢的。可昨日当归姑娘也是来道谢的,我倒是在想我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值得当归姑娘一而再再而三地道谢。”

    当归抬头道:“小侯爷没做什么天大的好事,反倒是做了不少天大的坏事。”

    绿色的衣衫在秋风里摇曳,当归抱着那几簇桂花,桂花香也就在院里散开。

    小侯爷低头瞧着当归怀里的桂花问道:“这就是当归姑娘的谢礼?”

    “谢礼昨个不是给过小侯爷了吗?这是我带回屋里添香的桂花,小侯爷要是想要,出府以后左拐右拐应该都能买到。”

    “我倒是觉得当归姑娘手里的这几簇最好。”

    苏木话一出来,当归就把这几簇桂花枝抱得更紧了,但又担心桂花坏掉,便是又隔了些距离。当归心里暗道,苏木还真是个眼尖的,她手里的几簇可是她挑的最好的。

    “小侯爷想要的好的,吩咐下人去随时都有。”

    “我就只瞧上当归姑娘手里的这几簇。”

    “那小侯爷恐怕要失望了。”

    她向来就不是一个忍让的性子,这几日乖顺一些还真当她好拿捏了。

    “当归姑娘可真是伤透我心。”

    苏木演起戏来,真真假假的倒是让人分不清了。纵使苏木表现得痛苦万分,当归也没有丝毫要让出这几簇桂花枝的意思。

    她反而是从身上拿出一个白瓷净瓶。

    苏木不明何意,也没有伸手去接。

    当归问道:“小侯爷是担心我这瓶子沾了毒?”

    “当归姑娘有天大的本事,但我想当归姑娘的本事还杀不死我。”

    苏木将那白瓷净瓶接过,里面装着一颗药丸,只有一颗。

    “当归姑娘这是何意?”

    “解药。”

    “当归姑娘知晓我中的毒?”

    “不知。”

    “那这药……”

    “不是我给的,我也不懂医,信不信全在你。不过这解药倒也不能将小侯爷身上的毒素全部排除,但解个两三分应该没问题。”

    苏木刚想说话,当归就制止道:“小侯爷若是想问我关于解药啊,毒啊,什么的事情,就把话收回去吧,我不过照着别人的话说,我也不知。”

    苏木没有追问,也没有立刻吃下这颗药丸,只是将这白瓷净瓶放好。

    两人说话也终于亮堂起来。

    “当归姑娘是因为魏府的事情才来我这侯府的?”

    “是,昨日我去了西山,碰巧去的时候人没死,我也就问了一下,和小侯爷说的果然不差。”

    “那你既然知道是我污蔑的魏府,你又该当如何?”苏木一挑眉,说得轻描淡写的。

    当归看着苏木亦是坚定说道:“还魏府一个清白。”

    两人相视,风过无声。

    随后风才带着苏木的叹息声传入当归的耳边:“当归,这一切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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