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阴影中,李咨脸微偏,攥着金銮的手一松。

    金銮趁机抽回手,按捺着心跳,杵在原地。

    李明扬的脾气很坏,她只对他动过两回手,一次是夏至日云韶馆那回,一次是经年前,每一回,这小肚鸡肠的男人都会报复回来,逼迫她道歉赔罪。

    不过,这一回金銮打定主意不要退缩。

    李咨沉着脸看过来,凉飕飕的视线刮在金銮紧绷的脸上,突然嗤笑一声,“你是不是打人上瘾了?”

    “甄金銮。”

    她的名字被男人含在嘴里,缓缓吐出,李咨又念了一遍,突然俯身一把抓住金銮的手,拿起来就咬!

    金銮吃痛,拼命甩手,又胡乱打了他几下,乌漆嘛黑中也不知碰到什么,她的手砸到一坚硬处,立即痛呼出声。

    李咨抬起头,就见金銮眼含泪花,捧手瞪着他。

    原是这人埋头咬金銮,发冠就在金銮手下,叫金銮碰着了。

    眼下两人,一个泪涟涟,一个发散散,互相不对付的瞪眼。

    “滚!”

    金銮不想见他了,这人不仅不认帐,还给自己贴金,周经允就在正堂,也不知何时会出来。

    可面前这东西净装听不懂话,金銮眨掉泪水,就要自己走开。

    她刚踏出脚,腰便被人揽住,李咨抱着她直往墙角塞。

    他身上惯用的甜香压下来,将金銮的鼻子堵得严实,男人低下头粗暴地掠夺金銮的呼吸。

    金銮要再打他,却不能够了,这人早把金銮受伤的两只手抓在了一起。

    好一会,他放开了她,金銮恨恨道:“不想赵王殿下还能风流到男人身上。”

    李咨弹了弹她粗糙的男式发髻,晃着她的手道:“再敢打人,早晚把你爪子废了。”

    说着他竟又亲热地在金銮脸上亲了一口。

    “滚开。”金銮怒不可遏,“我们早完了,你要我命不成,又来干什么?”

    “谁要你命?”

    “我怎么知道!我就知道除了你再没有旁人会害我,那人说为了报答什么殿下,就要我的命!我与什么殿下有仇,就你这个赵王恨不得我死!”

    “你就这样想我?”

    李咨怒道:“方才说了那些,你聋了都听不进?我一听说是你那好夫君写的信,就怕不好,巴巴赶来装疯卖傻,你眼里我就是来杀你!”

    金銮咬牙:“你编的自己都信了吧!”

    “你是什么好人?我还不知道你,为了我能叫你抛下一切来这里,能叫你调动这么多士兵、杀死这么多守卫吗?”

    “你当我是傻子,编也编得不走心!我差点死在你的人刀下,你不承认就算了,还要继续恶心我!我叫你滚呐!”

    金銮盛怒之下将他推开,就要踏出去,李咨却自后一把抱住她,低声命令道:“不要动!”

    金銮看着垂花门被月光照出的孤影,怕有人冒出来,生生压着火,叫人抱在黑暗里。

    李咨轻声道:“不论你信不信,我没叫人杀你。”

    金銮瞅着外面,一言不发。

    他叹息一声,很委屈似的,“你太无情了,你真喜欢过我吗?”

    喜欢,当然是有的,可是每一份喜欢的分量,也有轻重。

    给李明扬的那份,当然比不上甄氏和她自己。

    而且……

    “你与我之间,没有这般深情厚谊吧。你又多为我着想?”

    “你戒心太重,这样不好。”

    李咨摇头道:“我来这里,当然有许多原因,你也是其中之一,可你不信,真叫人伤心。”

    金銮听他废话良久,垂花门外始终毫无动静,终于确定,李明扬又在骗她!

    她气恼拍开李明扬的怀抱,正要再骂两句,一回头却看见身后那人冷淡的脸。

    李明扬俊美的面庞仿佛话本里的妖精,他已被夜风吹凉,口中缠绵情怨,脸上却无一丝感情。

    他轻声道:“金銮,这里只有我能保你。”

    冰凉的手掌抚上金銮的脸,他低声耳语,“不要再气我了,不然,你三哥可就要换个驿站歇息了。”

    ……

    月挂中天,一人自墙角走出,理了理袍衫,朝外而去。

    片刻后,金銮拐上游廊,一边走一边看手上的伤口。

    李明扬这个疯狗竟然把她的手咬出一圈血痕,另一只手还打到他的发冠,也疼得不轻,金銮算账不成,却受了好一番威胁,越想脸越黑。

    得意什么!有本事他冲郑王去啊,还不是欺软怕硬,只敢朝自己龇牙,外人面前再怎么挨骂也得陪笑!

    说的好听是赵王殿下,实际过的还不如自己呢!

    金銮暗中骂了李咨一通解气,心肠歹毒、花言巧语、臭不要脸……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从前住的客舍,里面竟然亮着烛台,金銮脚步一顿,将手缩到背后。

    可惜她穿的衣服没宽大的袖子,手无处可藏,干站在门口驻足不前。

    不等金銮纠结好,门自内打开,周经允立在门内,昏黄灯光照着他的青袍,他竟还没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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