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问过,我手里这根梭!”

    周恒牵机梭,一扬。

    可他没去挑那根缠着苏晚的粗索,而是,照着象牙算盘算出来的线头,挑了过去。

    “以梭对线,”他眼里精光一闪,“先断,连着我媳妇的那几根!”

    牵机梭滴溜溜一转,精准地,在总索上,挑了三下。

    “啵!啵!啵!”

    连着苏晚的那三根线,应声而断。

    苏晚身上的束缚一松,红衣一振,退了出来。

    【叮!牵机梭,挑断苏晚的线。】

    【这一次,是救人,不是硬拼。】

    “周恒!”

    “媳妇,”周恒咧嘴,“该你了。”

    “好!”

    苏晚明白,红衣一卷,化作一道红影,不扑牵机,直扑那台大机杼。

    “你敢!”牵机脸色大变,要去拦。

    “你的对手,”周恒破月牌一收,挡在她身前,“是我。”

    “地宫底下,”他扬声,“裴头儿,师父,动手!”

    话音未落,大机杼底下,传来一声巨响。

    “轰!”

    裴照、张玄清,顺着七根总线,织了出来,杀到阵眼。

    张玄清桃木剑、五雷符,裴照镇邪刀,两人一左一右,把大机杼的底座,死死缠住。

    “五雷正法,破!”

    “镇邪,斩!”

    裴照左臂的伤,在渗血,可他刀没停,一刀斩在机杼底座上,火星四溅。

    “张道长,线!”

    张玄清墨斗一弹,墨线缠住机杼的一条腿,死死往后拽。

    “机杼这条腿,交给老道,你护着卫里的弟兄!”

    “成!”裴照回头,镇邪刀一摆,把几个扑向镇邪卫的无脸红妆,逼退。

    【叮!地宫:裴照、张玄清,焊死了阵眼。】

    【她的大机杼,叫人,从底下,钉住了。】

    【叮!上下两路,合到阵眼。】

    【大机杼被压住,跑不了了。】

    【宿主,就差,最后一把火。】

    “最后一把火?”

    周恒深深吸了一口气,丹田纯阳,五雷正法,被他运到了极致。

    他身量小,可这一刻,周身蓝白雷火,腾起三尺。

    “牵机,”他盯着她,“你这局,织了一百多年。”

    “满手的姑娘,满堂的红妆。”

    “今夜,”周恒一掌抬起,“我替她们,一把,烧了!”

    “五雷正法,五雷引……”

    “清微雷,引!”

    他一指点向大机杼,纯阳雷火、天上清微雷,两道雷,一齐,顺着被拨松、被压住的满机红线,倒灌进去。

    两道雷一引,周恒只觉得丹田一空,浑身的雷气,被抽走了大半。

    他身子晃了晃,咬牙,硬撑着,没倒。

    “周恒,雷气,耗了七成。”苏晚红衣一闪,扶住他。

    “够了。”他喘着气,盯着火里的机杼,“火都点着了,由不得它,不灭。”

    “给我,烧!”

    “轰隆!”

    那台连着上百根线、织了一百多年的大机杼,被两道雷火,从里头,点着了。

    【叮!雷火反冲,烧大机杼。】

    【两道雷,顺着她自己的线,烧进了阵眼。】

    【这叫,以她的局,葬她的局。】

    蓝白雷火,顺着满机的线,四下乱窜,像一张火网,把整座地宫、整座喜堂,都罩了进去。

    “滋啦、滋啦……”

    那些吊着魂的红线、那些张牙舞爪的小梭子,沾上雷火,尽数化作黑烟。

    “不!”

    牵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周身的线,连着大机杼,一齐烧了起来。

    “我这机杼……我的千红窟……”

    她浑身的红袄,被火点着,那张缝满针脚的脸,第一次,露出了惊恐和……一丝痛苦。

    “你烧了我的机杼,”她踉跄着,“你烧了我,一百多年……”

    “是你自己,”周恒站在火里,声音不高,“把人当线,织了一百多年。”

    “这火,”他冷冷道,“该烧。”

    满阁的红妆,脖颈上的红线,尽数断裂,一个个身子一软,醒了过来。

    【叮!三十六副红妆,拴魂线尽断,全数醒转。】

    【功德一桩。】

    【宿主,这满堂的人,你救回来了。】

    二猴、大壮,赶紧上前,一个一个,扶住。

    “都醒了!”二猴喊,“小师弟,一个都没少!”

    大机杼,在火里,轰然倒塌。

    地宫四壁,那一排排嫁衣里,无脸的红妆,被雷火、安魂符,一齐照着。

    张玄清桃木剑拄地,一手掐诀,最后一道安魂符,荡了过去。

    “安息……都解脱了……”

    那些无脸的红妆,一个个停下呜咽,化作点点暖光,从嫁衣里散出来,往地宫高处,飘了上去。

    【叮!失败的红妆,也度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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