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已经缺了一角,但还算亮堂。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眉心的朱砂痣,指尖冰凉,心里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二十年了。她在这口棺材里躺了二十年,醒来的时候,妹妹已经长成了个大姑娘,成了亲,有了家,有了自己的日子。她本该替她高兴的——可她心里头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怎么也压不下去。她跟林灼华是双生血脉,同根同源,可这二十年里,妹妹经历的一切,她全错过了。她不知道妹妹小时候是怎么在渔村里长大的,不知道她是怎么捡到灼华棍的,不知道她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她只知道,妹妹活得很好,比她想象中好得多。

    她正愣神,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没回头,声音却先到了:“睡不着?”

    是沈玉郎。

    林灼霜侧了侧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副“倒了八辈子血霉”的表情在夜里看着倒没那么欠揍了。他手里端着两碗热茶,走到她旁边,递了一碗过来,说:“茶婆睡前煮的,说是安神的——你喝点。”

    林灼霜接过碗,没喝,低头看着碗里的茶汤,说:“你也没睡?”

    沈玉郎在井台边坐下,端着碗吹了吹热气,说:“我寻思着,后天的事儿,有些话还是得提前问清楚。”

    林灼霜抬眼看他:“问什么?”

    沈玉郎喝了一口茶,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你说九幽秘境的入口在海底,月圆之夜才开——那入口到底长什么样?咱们下去了,是直接进秘境,还是还得找别的门路?”

    林灼霜沉默了片刻,说:“入口是一道石缝,藏在海底的礁石群里。月圆之夜,月光照在石缝上,会泛起一道蓝光,那就是门开了的时候。进了石缝,走一段水路,会看见一扇青铜门——那才是九幽秘境的真正入口。”

    沈玉郎点了点头,又问:“那扇青铜门,有什么讲究?”

    林灼霜说:“门上刻着引眉一脉的印记——你亲眼见过我娘留下的残图,应该知道那印记长什么样。只有引眉血脉的人,才能推开那扇门。”

    沈玉郎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那要是别人碰呢?”

    林灼霜看了他一眼,说:“非引眉血脉者触门,轻则被震开,重则……被门上的禁制反噬,经脉寸断。”

    沈玉郎倒吸一口凉气,端着茶碗的手都紧了紧。

    林灼霜看了他一眼,又说:“你放心,有我和灼华在,门不会伤到你。”

    沈玉郎干笑了一声,说:“我倒不是怕这个——我是在想,既然门只认引眉血脉,那当年你娘进九幽秘境的时候,是不是也带着引眉刃?”

    林灼霜点了点头,说:“我娘进秘境的时候,手里就握着引眉刃。那刀是引眉一脉的传承信物,也是开启秘境深处某些封印的钥匙。”

    沈玉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低头看着碗里的茶汤,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林灼华把引眉刃别在腰后,整天当菜刀用,削个果子切个鱼都不避讳。他想着,要是那刀真是开启秘境深处某些封印的钥匙,那林灼华这一路带着它,不知道有没有误触过什么机关。

    他正琢磨着,林灼霜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担心灼华?”

    沈玉郎被说中心事,端着碗的手一抖,差点把茶泼出来。他清了清嗓子,说:“我担心她干啥?她那性子,走到哪儿都是她欺负别人,哪有别人欺负她的份儿。”

    林灼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意一闪而过,像是月光下水面的涟漪。她说:“你倒是挺了解她。”

    沈玉郎脸有点热,好在夜里看不出来。他说:“也不是了解——就是在一块儿待久了,她那脾气,我多少摸透了些。”

    林灼霜没接话,转回头看着月亮,说:“她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风风火火的?”

    沈玉郎想了想,说:“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这性子了——捡到灼华棍那天,她直接把海神娘娘的鼻子捅掉了,全村人追着她跑,她跑得比兔子还快,边跑还边喊‘你管俺呢’。”他说着,自己先笑了,“后来熟了才知道,她那是嘴硬——心里头比谁都软。”

    林灼霜听着,眼里的神色柔和了些。她轻声说:“那就好。”

    沈玉郎说:“好什么?”

    林灼霜说:“她过得比我想象中好——有你在她身边,我就放心了。”

    沈玉郎一愣,心里头那根弦像是被拨了一下,嗡嗡地响。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他只好端起碗,把剩下的茶一口闷了,说:“你放心吧——她那个人,命硬,走到哪儿都有人罩着。”

    林灼霜笑了笑,没接话。两人就这么坐在井台边,一个端着空碗,一个捧着满碗,谁也没再说话。月亮在天上慢慢挪着,把院子里的影子越拉越长。

    第二天一早,林灼华是被灶房里的动静吵醒的。她翻身爬起来,揉着眼走出去,看见铁憨憨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股咸鱼粥的香味飘了满院子。铁憨憨见她醒了,憨憨地笑了一下:“饭好了。”

    林灼华吸了吸鼻子,说:“憨憨,你这手艺见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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