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王那一脚,彻底废了卓渟的行动能力。

    车帘边缘突然掀起一角。

    卓渟本能地瑟缩,那是被反复折磨后形成的条件反射。

    钻进来的不是黑甲武士,是一张满是褶皱的老脸。

    来人穿着粗布麻衣,一根手指抵在干瘪的嘴唇前。

    “嘘。”

    卓渟到了嗓子眼的尖叫被憋了回去。

    她瞪大眼睛,惊恐又茫然地看着这个陌生老者。

    “我是你父亲派来救你的。”老者盯着她。

    卓渟瞳孔骤缩,眼底涌出狂喜的泪水。

    她就知道,父兄没有忘了她,卓家不会看着她死。

    老者扫过她诡异扭曲的右臂,以及渗血的腹部。

    “你现在这样,怕是走不了。”

    卓渟急了,她死死咬住下唇,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抓住老者的衣袖。

    “我可以。”卓渟声音嘶哑,带着濒死的决绝,“只要能让我活下去。”

    老者看了她两秒,从怀中摸出一个黑木药瓶。

    拔开塞子,倒出一颗猩红的丹药。

    “吃下去,你就会失去痛觉。”老者将丹药递到她唇边,“晚上,我来接你离开,别声张。”

    卓渟没有丝毫犹豫。

    眼前的男人,是她跳出这层地狱的唯一希望。

    哪怕这是一颗毒药,她也认了。

    她仰起头,一口将那颗猩红的丹药吞下。

    老者看了她一眼,满意地点头。

    放下车帘,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卓渟靠在木箱上,大口喘气。

    药效发作得极快,仅仅几息之后,腹部那绞肉般的剧痛开始退去。

    她感觉身体变得很轻。

    卓渟嘴角咧开笑意,但这丝笑意,很快僵在脸上。

    她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嗡——嗡——”

    像是有几千只蜜蜂在脑子里嗡嗡叫,一阵接一阵的耳鸣。

    外面的脚步声、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十息之后,耳鸣消失,变成了一片死寂。

    她在失去听觉。

    卓渟慌了,她想抬起手揉眼睛,却发现手指摸在脸上,没有任何触感。

    脸颊感觉不到手的温度,手指也感觉不到脸皮的存在。

    她抓向身旁的木箱,木刺扎进掌心,没有痛觉。她感受不到木板的硬度。

    触觉,没了。

    卓渟惊恐地瞪大双眼。

    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车顶木板的纹理变得模糊。一层灰白色的雾气迅速占据了她的瞳孔。

    视觉,正在被剥夺。

    卓渟张着嘴,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她不敢喊,她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万一老者是真的呢?万一那个救她的人就在外面呢?如果她喊出声,引来了那些恶魔,她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在绝对的无声、无光、无感中,卓渟彻底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她像一具还活着的尸体,本能的蜷缩成一团。

    主营帐内。

    沈莹翻了个身,突然睁开眼。

    身下是柔软温热的皮垫,她揉了揉眼睛,拥着兽皮毯坐起身。

    矮榻旁,献王端坐在木椅上,长发随意地垂落在肩头。

    沈莹瞥了一眼帐外漆黑的夜色。

    大半夜不睡觉,搁这儿干什么?

    沈莹腹诽了一句,爬起身,走到献王身侧跪坐下来。

    “王上。”沈莹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今日怎么还没睡?”

    “等人。”献王语调平缓,没有转头。

    沈莹脑子转得飞快,卓家的人?

    帐外的风,突然停了。

    周遭陷入了寂静,

    献王端起案几上的冷茶,浅饮一口。

    “来了。”

    话音未落,隐约有兵刃碰撞的响声传来。

    沈莹下意识闭上眼睛,神识一动,就要连接存放在帐外的重装战傀,准备切换木偶傀儡视角。

    一只冰冷的手按在了她的后颈。

    沈莹睁开眼,对上献王那双浅色的瞳孔。

    “此人是用灵的高手。”献王摩挲着她的颈骨,“不要轻易用你的神识,会被他循迹咬上。”

    沈莹乖巧地点了点头,收敛了所有灵气。

    献王站起身,玄色长袍拖曳在地。

    他挑开营帐厚重的毡帘,走了出去。

    沈莹披上外衣,紧随其后。

    夜色中,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虚问正与一名黑袍人缠斗。

    黑袍人身法诡异至极,双手指甲暴长,泛着乌黑的毒光,

    虚问手中的短剑翻飞,毒粉混杂在黑色的剑气中,封锁对方的退路。

    但黑袍人根本不恋战。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每一次突围的方向,都是主帐。

    “终于来了。”献王站在台阶上,负手而立。

    黑袍人听到声音,身形一顿。怨毒的目光锁定在献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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