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宋郎君,咱们……是不是见过?”

    宋钰正要离开,就听那出口气都要歇一歇的人,看着自己真诚发问。

    他声音虚浮,仿佛一口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

    “云郎君好记性,咏安府怀远镖局匆匆一面,竟还记得我。”

    云安蹙眉,在脑海中好一番思索,一双眼睛骤然睁大,

    “你……是当初带着少将军手书的那位沈郎君?”

    少将军?魏郎君吗?

    宋钰微笑点头,“如今改姓宋了,宋钰。”

    伸手帮他掖了掖被角,“云郎君还是不要说话,好好休息。”

    说罢,招呼已经收拾妥当的决明,

    “走,我给你带了不少好吃的,麻辣兔肉和炖肘子,你蒸一锅米饭,顺便把小枝姐弟两个叫来。”

    决明马上领命,“好!”

    两人完全无视了只能进流食的云安,在他满是幽怨的注视下快步离开。

    ……

    眼下药铺里就两个病患,云安不能吃东西,另一个易正照看的,名叫冯钧的镖局兄弟倒是可以。

    几人干脆在内间搭了个桌子,大的小的围坐一桌。

    宋钰的菜,分量足,小枝和段九来时还带了两根青萝卜。

    直接切片装盘也算是一道清口蔬果。

    宋钰很喜欢那种辣中带甜的味道,在别人斯哈斯哈吃着兔肉丁时,她就跟个兔子一样,啃了小半个萝卜。

    柳柳的手艺无人不夸,小枝还趁机帮宋记串串儿香打了个广告,让大家都去尝尝。

    这边正热闹着,原本安静的街道突然乱了起来。

    先是人群惊呼,然后就是杂乱的马蹄声。

    “这是怎么了?”决明最先站起身来想要出去看看。

    还不等他动身,药铺的门帘被掀开,哗啦啦钻进一群身穿铁甲,面容狼狈的将士来。

    张文元赶忙起身,“可是有伤患?”

    人群中钻出一个熟悉的面孔来,段九一见来人便麻利起身,“李参军。”

    这人宋钰见过,那日段九和几个伙头军被送来,便是这姓李的驾的车。

    李银没理会段九,直接对上张文元。

    “张大夫,西澜进犯,军中不少兄弟受了重伤,人带不过来,劳烦您带上药箱跟我们走一趟。”

    他这话刚说完,张决明就急了:

    “李参军,我爷爷年纪都多大了?他自己身体本就不好,这进了军中只会能成为累赘。”

    李银扫了决明一眼,言语毫不客气,

    “年纪大了?外面的将士是为了护城才被重伤,若不是他们,你爷爷能活到这个岁数?”

    又对张文元道:

    “张大夫,我知道你曾在军中行医,今日实在是事过突然,您也不要让我难办。

    再说,这出城的可不止您这一家医馆,整个西岭关,所有医馆都需出一个善外伤的大夫。”

    决明还欲再说,被张文元一把按住。

    这临时征召的事情常有,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进军营,虽然知道决明是心疼自己,但这种事儿逃是逃不掉的。

    与其把人得罪了再被带走,不如自觉些。

    “大人见谅,给我一点儿时间,收拾药箱。”

    张文元欲走,一直冷眼旁观的易正突然起身。

    “这药铺里可还有伤患在内,您走了,他们要如何?”

    这话是问张文元的,也是说给那李参军说的。

    李银眉宇间的不满欲盛,

    “怎么?你是觉得这些人,比我们将士的性命还要重要?”

    “自然。”易正点头,分毫不让。

    “你!”

    李银没想到,在这一个药铺子里竟然还能遇到胆敢和军中人脸贴脸对着干的。

    他抬手一挥,“不知好歹,来,把人带走!”

    然而,还没等身后人动,易正已经一步跨出站在了李银面前。

    他从腰间摸出一块木牌来,几乎贴在了他鼻尖上。

    李银下意识后退一步,这才看清那木牌上篆刻的字迹。

    “关州军?”

    关州军怎么会在这里?

    李银眼中闪过几分忌惮。

    可身后有军令在,他又不得不动手。

    硬是硬着头皮对上易正的目光,“戍边营的将士重伤,大人阻拦大夫救治又是何意?

    难不成,这张记药铺的大夫,只能给你们关州军行医,我们戍边的将士就用不得了?”

    眼看火药味渐重,张文元赶忙送上一副笑脸。

    “行医救人本就是大夫的职责,李参军不必动气,我这就去收拾药箱。”

    又安抚易正,“大人也不必动气,有我那小孙子在,换药煎药差不了,您只管放心。”

    宋钰抬头刚要说话,就被张文元眼疾手快的按了回去。

    动作不大,却依旧被李银看在了眼里。

    目光落在宋钰脸上,豁然想起那日,他送几个重伤的将士,张大夫先救了他岳家外甥。

    段九腰背重伤,血流了一路,耽搁下去,怕是血都要流干了,就是这位宋郎君将他救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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