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伤之事可大可小,你若不想废了这条胳膊,还是找个大夫过来,帮你清创上药。”

    魏止戈没说话,在贺兰晓旁边坐下,他背靠在床边,舍不得挪动一步。

    手臂处正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感。

    像是整张皮被人剥掉,任由血肉暴露在外,时刻提醒着他,那一处的烧伤。

    自己不过一只手臂便疼痛至此,那她呢?

    魏止戈甚至不敢想,她眼下是个什么感受。

    宋钰确实是痛的。

    皮肉被火焰撕裂的感觉,让她感受了一次被剥皮的酷刑。

    尤其那停留在皮肤之上,久久无法散去的,滚烫的疼痛,几乎时时刻刻将她一次次失去的意识拉回来。

    再反复鞭笞。

    好在,她很善于适应。

    这种持久的疼痛,久了,也会慢慢的被麻痹,被习惯……

    魏止戈絮絮叨叨的声音,似是在突破某种屏障,变成一段段不易辨识的嗡嗡声,传入她脑海。

    宋钰也是第一次感觉到,这位冷面将军,怎么这么啰嗦。

    可这份絮叨,又好似一份让人安心的白噪音,听着,听着,紧绷的精神竟奇迹般的被安抚,慢慢陷入沉睡。

    ……

    眼看这人又发起呆来,贺兰晓叹了口气,

    “我眼下可是西澜的王,也就你,能这般给我甩脸子。”

    他气呼呼的起身,走到屏风外,拿过案几上放着伤药和镊子的托盘。

    目光在未动的饭食上扫了一眼,轻叹一口气又折返回去。

    “衣服都和皮肉长到一处了,我给你揭下来,有些疼。”

    贺兰晓一边注意着魏止戈的神情,取出在烈酒中泡着的镊子后,一点点帮魏止戈清创。

    连他都能感觉到那窗口处传来的疼痛感,可魏止戈却仿佛入定了一般,眉头都不曾轻蹙一下。

    “我去东夷的军营看了。

    你们两个当真厉害的紧,整个军营的后半段几乎被炸出一个巨大的天坑来。

    这东夷军的军帐又一间挨着一间,那爆炸燃起一场大火,几乎烧了半数的军帐。”

    魏止戈这才看向贺兰晓,

    “星璇和俞靖晟呢?”

    “没抓到。”贺兰晓摇头,“这两人怕是早有预料,我们过去的时候留下一地残兵败将,逃了。”

    贺兰晓将药涂抹在魏止戈的手臂上,到底没伺候过人,下手也没轻没重的。

    魏止戈的手臂下意识痉挛一瞬。

    贺兰晓扬起嘴角,“不过我已经派了人去追了。

    如今,金氏一族与东夷王族对立,也带兵回返。

    这西岭关也能安静些日子了。”

    贺兰晓同魏止戈在宋钰的床帐外坐了一夜,看着他时不时去探她的脉搏,满是无奈。

    虽然魏止戈一直坚持宋钰不会死。

    但只从她那一只手上便能看出她绝对伤的很重。

    那样鲜活美丽的人儿,就算活了下来,却落得这一身丑陋的疤痕,日后怕是也难以活下去。

    心中酸涩,一时竟也不知要如何开口安慰。

    魏止戈一直垂着头,他突然开口问道:

    “当初她为救我坠入冰窟,你们将她救起时是个什么情形?”

    贺兰晓看了他一眼,

    “能是个什么情形?

    大冬天的,寻常人在水中泡上一会儿便要被冻僵了。

    她从鬼城那边被冲过来,我当时便觉得这人活不成了……”

    “可谁知道,还没两人便活蹦乱跳的了。”贺兰晓道,“说起来,当初你中箭坠入冰窟,后来是如何逃脱?又如何李代桃僵的?”

    贺兰晓知道,魏止戈绝对不会让一个小女娘为他去死。

    且不说他会不会真的这样去做,这个行为本身就蠢得可以。

    但他们又的确这样做了,且阴差阳错的成了。

    魏止戈皱眉,“我并未中箭。”

    “啊?”

    “在鬼城之中,她就已经代替了我,自城中杀出取了那钱塘的性命之后,

    在一众将士的眼皮子底下,身中数箭跌入冰窟。”

    这事是他后来回京之后才知道的。

    虽心惊,但宋钰的确完好无损,便以为她准备的齐全,这才没被伤到,成功脱身。

    “不可能的。”

    贺兰晓道,“当初阿兰将人救出来,她并无外伤,但战甲之上的箭洞却是在的。

    当时我还觉得这丫头做事儿不够仔细,这若是死了反而会给你招惹麻烦。

    是以,在帮你们善后的时候还寻了关州军用的箭矢,在那替身身上戳了几个洞。”

    可魏止戈从不扯谎。

    贺兰晓说着,也察觉出些许不对劲儿来。

    他猛地看向垂着纱帐的床榻,“我说,她不会是这荒漠之中的沙狐成精吧?”

    魏止戈白了贺兰晓一眼。

    但宋钰的情况,也确实是他生平仅见。

    初见她时,她被清欢射中,以她那虚弱的体格,魏止戈本以为她一路都会病殃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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