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简看着对面年轻男人那副戒备森严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他的亲生儿子。

    聪明、敏锐、骨头硬,面对如此巨大的利益诱惑,不仅没有半点浮躁,反而第一反应是寻找背后的危险。

    秦北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与苦涩。

    他很想拍着桌子告诉他:因为老子是你亲爹!老子欠了你二十八年,老子想把整个北辰都补偿给你!

    但他不能。他太清楚厉锋的脾气了,一旦现在掀开底牌,换来的绝不是抱头痛哭,而是这匹孤狼决绝的断道与反噬。

    秦北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情绪,再抬起头时,神色已是一片平静从容的商人面孔。

    “厉总是个聪明人,那我也就不绕圈子了。”

    秦北简放下茶杯,声音沉稳有力:“原因有二。”

    “第一,商场看的是结果,不是情绪。北辰暂停合作这段时间,南区找了替代的本地配送商,结果一到高峰期,超时率破了20%,商户天天堵在物业办公室投诉。而锋行在云谷里、江畔里的试点数据,我都看过了。”

    秦北简看着厉锋,坦然承认:“事实证明,现阶段滨城乃至华南,只有锋行的智能调度系统能撑得住这种复杂的商圈配送。北辰此前的条件,确实过重了,那是传统地产思维对互联网生态的傲慢。我承认这一点。”

    这话一出,连北辰自己的高管都暗暗心惊。

    秦二爷在滨城纵横几十年,何曾当着外人的面,承认过自己的决策有“傲慢”?

    厉锋眉心微动,但依然没有说话,等待着对方的第二个理由。

    “第二,”秦北简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深邃地盯着厉锋,“你的表现,赢得了我对你的尊重。”

    “很多年轻人被北辰压一下,要么慌不择路地低头割肉,要么沉不住气在外面到处叫骂。但你没有。”

    秦北简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赞叹:“你不仅顶住了压力,还能在一个星期内迅速启动第二套方案,稳住老客户、替换供应链、拿下新订单。你证明了锋行同城不是靠北辰施舍才能活下去的附庸,而是一个真正拥有dú • lì 造血能力的强悍对手。”

    “对待平庸之辈,北辰习惯用资本碾压;但对待有真本事的合作伙伴,北辰愿意给出足够的敬意与空间。”

    秦北简靠回椅背,神色淡然地摊了摊手:“这个解释,厉总觉得够充分吗?”

    一番话,滴水不漏。

    既合乎商业逻辑,又全方位肯定了锋行同城的实力,将北辰的大幅让步合理地包装成了一个大企业对优质技术资产的务实妥协。

    程乐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只觉得自家老板简直神了,居然真的凭实力把不可一世的秦二爷逼到了这个地步!

    但厉锋依然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在商业层面上,这份协议确实已经做到了极致的互利与对等。

    南区商业综合体的试点一旦打通,对锋行来说是迈向百亿级生态的关键跳板,他没有任何理由因为心头的疑虑而因噎废食。

    “协议整体架构我认可。”厉锋收回目光,公事公办地开口,“但我需要把文本带回公司,由锋行的法务和技术团队做最终的安全合规审查。”

    “可以。”秦北简答应得毫不犹豫,“审查完,随时让法务对接签字。南区那边,李副总会全权配合你们进场。”

    “好。”

    厉锋站起身,系上西装扣子,向秦北简伸出手:“合作愉快,秦董。”

    秦北简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大手。

    掌心宽大,手指修长,虎口处带着一层早年干苦力磨出来的薄茧。

    秦北简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他的手。

    两代人的手掌在空气中紧紧相扣。血脉在无声地奔涌,却被一层冰冷的商业外壳死死包裹着。

    “合作愉快,厉总。”秦北简的声音有些低哑,掌心不自觉地用力握了握,才缓缓松开。

    “告辞。”厉锋微微颔首,带着程乐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高大的背影挺拔如松,步履生风。

    直到会议室的门彻底关上,秦北简才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年轻人体温的硬朗触感。

    “秦董,您刚才……对厉锋是不是太客气了?”李副总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秦北简转过身,眼底那抹极度克制的温情瞬间收敛,重新化作深不可测的威严。

    “他配得上。”秦二爷淡淡地丢下一句话,拉开椅子,转身朝自己的专属电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