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张良出去找了樊哙,樊哙拿着剑和盾牌就冲进去了,瞪着项羽,头发都竖起来了。项羽欣赏他是个壮士,赐了酒和生猪腿,樊哙当场就吃了,还当面指责项羽,说刘邦有功,你却要杀他,这是走秦朝的老路。项羽没话说,让樊哙坐下。”
“过了一会儿,刘邦假装上厕所,带着樊哙从小路跑回了霸上,只留下张良给项羽送礼道别。范增特别生气,把玉斗摔在地上,说项羽这小子成不了大事,以后夺天下的肯定是刘邦。”
江霖讲得不急不缓,情节清晰,人物分明,连细节都清清楚楚。念念听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微张着,完全入了迷。
心玥站在旁边,看着江霖的侧脸,眼里满是惊讶。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脸上,明明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这一刻却好像有点陌生。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桑城的小饭馆到一路西行,她以为自己把他摸得透透的,却不知道他肚子里还装着这些历史故事。
等江霖讲完,念念还意犹未尽:“那后来呢?刘邦赢了还是项羽赢了?”
“后来就是楚汉争霸啊,打了四年。”江霖笑着说,“最后刘邦打赢了,建立了汉朝,当了皇帝,就是汉高祖。项羽兵败,在乌江自刎了。”
“项羽好可怜呀。”念念小声说。
“是呀,西楚霸王项羽,英雄一世,最后却落得个自刎乌江的下场。”江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心玥终于忍不住了,拉了拉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惊奇:“你怎么对这段历史这么熟?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江霖转过头,看着她惊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挑了挑眉,没直接回答,只是说了句:“没什么,就是以前看书的时候,特别喜欢西楚霸王的那段故事。”
“就这么简单?”心玥不信,“你连鸿门的位置都知道,还知道新丰镇,这可不是随便看看就能记住的。你以前从来没跟我说过。”
“有什么好说的。”江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是老师,讲这些是你的专长,我班门弄斧干什么。再说了,我就喜欢这段,别的也记不住。”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心玥心里还是诧异。她知道江霖以前读书的时候理科好,文科一般,历史更是及格万岁的水平。什么时候偷偷补了这段历史?还偏偏喜欢西楚霸王?
她还想再问,念念却已经拉着她的手往前跑了:“妈妈快点!前面有亭子!我们去亭子上看看!”
心玥只好把疑问压在心里,跟着女儿往前跑。江霖跟在后面,看着母女俩的背影,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当年他刚出来打拼的时候,最难的那段日子,在工地搬砖,晚上躺在工棚里,就着路灯看《史记》,翻来覆去看的就是项羽本纪。那时候就觉得,西楚霸王英雄一世,尚且有兵败的时候,自己这点难处算什么。就靠着这点劲儿,熬了过来。
只是这些话,没必要说。日子都过来了,再说就显得矫情了。
又往上爬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到了骊山的顶峰。山顶有个烽火台,是后来复建的,高高的台子,站在上面能看见整个临潼的风景。远处的渭河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在平原上,山脚下的华清池红墙黛瓦,藏在绿树丛里,像一块小小的宝石。
风很大,吹得人头发都乱了。心玥赶紧把外套给念念穿上,又给自己拢了拢衣服。江霖站在烽火台边,看着远处的风景,风掀起他的衣角,背影看着竟有几分开阔的意气。
“你看,那边就是新丰镇。”江霖伸手指着东北方向的一片村镇,“当年项羽的四十万大军,就驻扎在那里。”
心玥走过去,站在他身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片普通的村镇,炊烟袅袅,看起来安安静静的。谁能想到,两千多年前,那里曾驻扎着千军万马,发生过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酒宴。
“你还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事?”她侧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还有点好奇。
江霖转过头,看着她,笑了:“多着呢,慢慢你就知道了。”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带着山间草木的香气。远处的念念正蹲在地上,拿着小树枝拨弄蚂蚁,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学着“项庄舞剑”。
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落在山巅,落在两个人身上,温温柔柔的。
这一天,华清池的温汤,骊山上的故事,还有身边这个人藏了多年的小秘密,都像这山间的风一样,轻轻吹进了心里,软乎乎的,又暖融融的。
下山的时候,念念走不动了,江霖背着她,一步一步慢慢往下走。心玥跟在旁边,时不时伸手扶一把,嘴里还跟江霖聊着刚才的历史,问他还知道哪些楚汉的典故。江霖也不藏着,想到哪说到哪,从破釜沉舟说到四面楚歌,从萧何月下追韩信说到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个个讲得清清楚楚。
心玥越听越觉得有意思,好像重新认识了一遍身边这个人。以前只觉得他踏实、可靠、会疼人,现在才发现,他肚子里还藏着这么多东西,有韧劲,有情怀,像一本翻不完的书,每一页都有新的惊喜。
到山脚下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江霖把念念放进车里,小姑娘趴在后座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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