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牌子挂出去以后,饭店里的职工议论了一下午。

    王素琴第一个不同意。

    “以前都是七点半到,现在卖早饭,六点就得来。家里的饭谁做,孩子谁管?”

    另一个服务员也跟着说道:“早起一个多小时,工钱又不会多,谁愿意天天来?”

    周建国没有跟她们争。

    “不是所有人都要提前来。先试三天,愿意上早班的自己报名。早上提前来的,下午也可以提前走。”

    “后厨呢?”

    “我和梁小顺先做。”

    梁小顺正在旁边洗菜,听见自己的名字,手里的菜叶差点掉进水盆。

    “师父,我啥时候答应了?”

    “你不愿意?”

    “愿意是愿意。”

    梁小顺挠了挠头。

    “可我住得远,六点到饭店,五点就得起床。”

    “这三天睡饭店后屋。”

    “那里连张床都没有。”

    “把两张长凳拼起来。”

    后厨的人听见以后都笑了。

    梁小顺苦着脸说道:“别人卖早饭挣钱,我卖早饭连床都卖没了。”

    整个前厅,最后只有一名叫何秀兰的年轻服务员愿意早来。

    她家就在附近,丈夫也是工人,每天起得很早。她想着早些下班,还能回去照顾孩子。

    三个人就这样定了下来。

    第一次做早饭,谁也不知道该准备多少。

    周建国按照附近两家工厂的人数,蒸了两大笼包子,又煮了一大锅粥,面条和小菜也备了不少。

    天还没有完全亮,饭店后厨已经忙起来。

    梁小顺一边烧火,一边打哈欠。

    “师父,咱们做这么多,能卖完吗?”

    “机械厂和棉纺厂加起来那么多人,只要来一小部分就够了。”

    “可他们以前都去路边摊吃。”

    “所以饭店得比路边摊干净,也得让人吃得快。”

    六点刚过,国营饭店第一次这么早打开大门。

    何秀兰擦干净桌子,又将热水装满暖水瓶。周建国把菜单写在小木板上,放到最显眼的地方。

    三个人从天刚亮等到六点半,只来了两名客人。

    还是附近早起遛弯的老人。

    两个老人一人喝了一碗粥,合着吃了两个包子,临走时还问了一句:“国营饭店咋也开始卖早饭了?”

    “以后每天都卖。”

    “那得早点把牌子挂出来,我们昨天都不知道。”

    等两位老人离开,饭店里又安静下来。

    街上的工人确实不少,却都习惯走到原来的包子摊和面摊。偶尔有人看见饭店门口的木牌,也只是停一下,很少有人进来。

    到了八点,包子只卖出去不到三十个,粥还剩下大半锅。

    王素琴来上班时,看见后厨摆着的蒸笼,一点也不意外。

    “我就说没人会来。”

    她拿起一个没卖掉的包子。

    “国营饭店好好做炒菜就行了,何必跟路边小摊抢生意?”

    梁小顺忙了一早,听见这话有些泄气。

    “师父,明天还做吗?”

    “做。”

    “剩下这些怎么办?”

    “中午热一热,卖给饭店职工。吃不完的,我出钱买回去。”

    周建国嘴上没有说什么,心里却也不轻松。开门第一天,卖出去的早饭连煤钱和面钱都不一定够。

    中午休息时,田小满过来了。

    她先看了看卖剩下的包子,又去门口看了一眼那块小木牌。

    “你昨天几点挂牌子的?”

    “下午。”

    “就挂在饭店门口?”

    “不然挂哪儿?”

    “工人早上都赶着上班,走到门口才看见,哪有时间临时改地方吃饭?”

    田小满拿起一个包子。

    “而且你做得太多了。”

    “机械厂那么多人。”

    “机械厂的人多,不等于第一天都会来。”

    “那明天做多少?”

    “比今天少一半。”

    田小满掰开包子看了一眼。

    “再让何秀兰今天去附近说一声,饭店早上卖热粥和包子。先让人知道,再想着坐满。”

    “你开新店时怎么没这么麻烦?”

    “谁说没有?”

    田小满笑了。

    “我第一次摆摊,一上午只卖了几块肉。要是那天就不做了,现在哪来的两家店?”

    第二天,周建国只准备了一半。

    昨天下午,何秀兰告诉了几个在棉纺厂上班的邻居。六点半以后,果然陆续来了十几名工人。

    他们起初还有些拘束,觉得进国营饭店吃早饭太贵。

    等看清价钱,才发现跟外面的小摊差不了多少。

    “这里还能坐着吃,外面连凳子都抢不到。”一个女工喝了一口热粥说道。

    “明天带我们车间的人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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