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嫌。”

    “在我眼里,你从来都是那个心性纯粹、技艺绝佳、风骨卓然的苏环娘。脸上添一道疤也好,不能登台唱戏也罢,我从来都不介意、从不嫌弃、从未半分厌弃。”

    “只要你肯点头,肯放下过往执念,肯随我回去。从前所有恩怨纠葛、所有fēng • bō 磨难,我尽数抹去、一笔勾销。往后余生,无人再敢欺你辱你、逐你弃你。我护你安稳、予你归宿、保你无忧、免你流离。”

    一番话语,温柔缱绻、情真意切、体恤入微,完美塑造出一个不计前嫌、深情包容、兜底护人的救赎者姿态。

    他轻巧地将自己从施暴者、算计者、迫害者、围剿者,完美洗白成唯一怜惜她、包容她、救赎她、守护她的善人。

    他刻意抹去自己锯板伤人、蓄意毁容、逼班逐客、围堵截逃的所有阴毒算计,将所有罪恶推给世道、推给旁人、推给命运。

    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逼迫;用最体面的言辞,藏着最偏执的占有;用最包容的姿态,行着最彻底的摧毁。

    他要让绝境之中、无路可走的苏玉环,感恩戴德、愧疚认输、心甘情愿放下一身傲骨,臣服于他的施舍与怜悯,反过来感激他的不杀之恩、不嫌弃之情、收容之义。

    这便是顶层权贵最可怖、最卑劣、最诛心的掌控欲。

    我可以亲手毁你荣光、碎你前程、伤你肉身、困你自由、逼你绝境;但我唯独不嫌弃你的残破。我亲手碾碎你的全世界,再伸手给你一处精致囚笼,你便要感恩戴德、俯首帖耳、心甘情愿地沦为我的所有物。

    苏玉环静静听着,全程神色无波、眼底无澜、面无表情,没有愤怒、没有辩驳、没有撕扯、没有争执、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她早已彻底看透他温柔假面下的狰狞偏执,深情说辞下的阴毒占有,包容话语下的极致掌控。

    他不嫌她的疤?

    何其可笑,何其虚伪,何其卑劣。

    这道横贯脸颊、毁她容貌、碎她前程、伤她半生的伤疤,本就是他亲手布局、亲手所赐、亲手镌刻的杰作。是他为了碾碎她的傲骨、逼降她的倔强、驯服她的心性、掌控她的人生,精心策划、蓄意为之的罪孽。

    如今他亲手毁她容颜、亲手造她伤痕,再转头轻描淡写一句“我不嫌”,便想一笔勾销所有罪孽、抹平所有伤害、换取她的俯首臣服、心甘情愿。

    世间最虚伪、最卑劣、最无解、最诛心的加害与掠夺,莫过于此。

    屋内静谧无声、落针可闻,温柔的假象层层叠叠包裹着窒息的囚笼,虚伪的体恤丝丝缕缕啃噬着残存的底线,赵大德定定地望着纹丝不动的少女,眼底的温和终于褪去了最后一层伪装,底下翻涌而出的是权贵久居上位、不容置喙的偏执掌控,是碾碎一切忤逆、驯服所有倔强的绝对笃定,他早已算尽天时地利、人心利弊,布下一张密不透风、无懈可击的巨网,将苏玉环的肉身、前程、自由与傲骨死死困在方寸之间,只待她耗尽力气、耗尽孤勇、耗尽所有无谓的抗争,乖乖坠入他亲手打造、看似救赎实则禁锢的温柔牢笼。

    他以为绝境可以磨平风骨,无路可逃可以驯服倔强,一无所有可以逼出臣服,以为自己亲手抹去她的荣光、斩断她的退路、封死她的逃离、隔绝她的所有生机,便能让这株风雨里倔强生长、不肯弯折的青枝,最终俯首帖耳、任他攀折、任他掌控、任他圈养在掌心之中,成为他洗刷偏执、满足私欲、彰显权威的完美附庸。

    可他永远看不懂,苏玉环的傲骨从来不是依托戏台荣光、绝世容颜、立身技艺而生的易碎浮华,它根植在骨血深处、沉淀在经年苦功、镌刻在绝境本心,是皮肉溃烂不灭、前程崩塌不消、绝境围困不折、世人背弃不凉的滚烫赤诚,是哪怕被全世界抛弃、被规则碾压、被罪恶裹挟、被绝境锁死,也依旧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底层倔强。

    窗外暖阳灼灼、烟火喧嚣、戏台升平,人间依旧歌舞升平、岁月静好,将这场阴暗的逼迫、无声的绞杀、偏执的围剿掩藏得干干净净,无人知晓一方陋室之内,一场尊严与强权、自由与禁锢、傲骨与私欲的终极对峙正在生死拉锯,无人知晓这个满身伤痕、一无所有的少女,正以一己单薄之躯,硬扛着整座世道的不公、顶层权贵的阴毒、世俗人心的凉薄,在密不透风的绝境之中,守着最后一寸不肯屈膝、不肯妥协、不肯臣服的本心。

    苏玉环缓缓抬眸,覆着纱布的半边面容沉寂无声,露在天光下的眼眸澄澈如冰、凛冽如刃,没有半分慌乱怯懦,没有半分动摇松动,更没有半分感恩妥协,她静静望着眼前这个伪善至极、阴毒至极、偏执至极的男人,望着他精心编织的体面piàn • jú 、步步诛心的算计、温柔残忍的囚禁,心底所有的侥幸彻底寂灭,所有的怜悯彻底清零,所有的退让彻底终结。

    她清楚地知晓,往后的日子,只会是无尽的围困、无休止的磋磨、日复一日的逼压,他会用温柔的枷锁困住她的人身,用世俗的绝境碾碎她的希冀,用旁人的安稳反衬她的孤苦,用漫长的时光消耗她的孤勇,试图一点点瓦解她的坚守、磨灭她的锋芒、驯化她的风骨,逼她在无人救赎的黑暗里,低头认错、俯首臣服、沦为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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