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次之后,我就彻底懂了。”

    “外人的诺言,一文不值。”

    “人性的贪念,永无止境、永不满足、永不姑息。”

    “对外人仁慈,就是对全村残忍;对闯入者宽容,就是对村民不负责任;留外人活路,就是亲手断掉全村人的生路。”

    “温柔守规,只会换来得寸进尺;善意放生,只会招来灭顶之灾;隐忍退让,只会招致赶尽杀绝。”

    “从那一天起,我彻底废了所有温和规矩、弃了所有善意规劝、断了所有放生念头、抹了所有人性温柔。”

    “我立下铁律:凡入村者,不留活口;凡踏界者,尽数湮灭;凡知秘者,永埋深山;凡窥探者,煞气噬命。”

    “我用最狠的杀戮、最绝的手段、最冷的规矩、最硬的铁血,封住山村秘辛、吓退俗世窥探、断绝外界纠缠、稳住村落存续、护住全村安稳。”

    “我手上的血,的确多到洗不干净、积到数不清楚、沉到抹不去痕迹、浓到盖不住腥气。百年杀戮,冤魂累累、白骨森森、血泪滔滔,我从不否认。”

    “可我今日依旧敢说,若不是我心狠手辣、嗜血立规、杀伐镇局、铁血维稳,这座王村,百年前就彻底覆灭、尽数抄斩、尸骨无存、荡然无存,根本撑不到今日,根本留不下这些世代村民。”

    “我shā • rén ,是罪孽,也是保全。是绝境之中唯一的活路,是乱世之中唯一的安稳,是无解困局之中唯一的存续之法,是被逼到悬崖绝境后的唯一选择。”

    风再度卷起,穿巷而过、扫过古槐、掠过崭新木盖、拂过斑驳土墙,带起细碎的风声,却吹不散此刻极致的寒凉、极致的荒诞、极致的悲凉、极致的无解。

    孟婆这番剖白,不是狡辩、不是洗白、不是推脱、不是借口,是她内心最真实、最固化、最偏执、最无可撼动的认知。

    她亲手缔造了百年血腥杀戮、亲手搭建了千年宿命闭环、亲手催生了世代轮回苦难、亲手禁锢了无数鲜活生灵,却自始至终、无怨无悔、自认无错,坚信自己是护村的功臣、保命的善人、存续的基石、维稳的支柱。

    当年俗世的贪婪不假、外人的失信不假、官府的围剿不假、灭村的危机不假、绝境的无奈不假。

    可一朝被蛇咬,十年封死所有退路;一次被背叛,百年屠戮所有外人;一回遇险恶,世代禁锢所有生灵,这般极端偏执、以恶制恶、以杀止杀的扭曲逻辑,终究是错的、是偏的、是邪的、是无解的。

    外界的贪,不该由无辜者的鲜血偿还;俗世的恶,不该由村内人的性命抵偿;过往的劫,不该由世代人的苦难轮回;他人的错,不该由无数冤魂的尸骨买单。

    这便是王村最深层、最无解、最悲凉、最窒息的恶性循环:外界的贪婪逼出了村内的残酷,村内的残酷滋生了无尽的罪孽,无尽的罪孽固化了宿命的闭环,宿命的闭环繁衍了世代的苦难,世代的苦难又继续滋养黑暗秩序、催生更多杀戮、累积更多怨戾,环环相扣、层层锁死、百年无解、世代轮回、永世沉沦。

    代川玉静静伫立、默然倾听、眼底澄澈、心神沉静。

    他彻底听懂了。

    听懂了孟婆偏执一生、狠戾一生、孤独一生、罪孽一生、无解一生的根源;听懂了王村百年血腥、千年禁锢、世代苦难、全员悲剧的由来;听懂了这座封闭山村内外皆恶、进退皆罪、左右皆劫、横竖皆输的绝境困局;听懂了这份看似冷血残酷、实则被逼无奈、看似罪孽滔天、实则自我救赎的扭曲宿命。

    悲悯在他心底悄然蔓延,寒意亦在他心底层层沉淀。

    他悲悯孟婆半生孤苦、半生罪孽、半生偏执、半生无解,一生被人性背叛、被现实碾碎、被宿命裹挟、被黑暗囚禁,最终活成了自己曾经最厌恶的模样,用罪恶守护罪恶,用黑暗延续黑暗,用杀戮延续杀戮。

    他亦寒意彻骨,心寒于人性贪念的无边无尽、心寒于极端规则的无解闭环、心寒于一座山村世代被牺牲、被禁锢、被碾压的悲惨命运、心寒于以善失效便尽数弃善、以恶制恶便永世存恶的扭曲世道。

    孟婆看着他沉默沉静、无怒无躁、无憎无恨的模样,误以为自己的剖白已然奏效、自己的逻辑已然说服对方、自己的立场已然站稳、自己的无奈已然被共情。

    她眼底的戾气稍稍收敛,语气再度放缓,重新拉回交易的核心,再度抛出最后的妥协筹码,试图彻底终结这场变局、稳住濒临崩塌的旧序、止损所有外患、锁死所有希望。

    “所以,年轻人。”

    “我今日愿意放你们走,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让步、最后的善意、唯一的退路,也是这场变局唯一能两全的结局。”

    “你们即刻离开,闭口不言、永不折返、彻底绝迹、斩断因果。从此远离这片是非之地、脱离这身罪孽纠缠、挣脱这层宿命禁锢。”

    “我留守此地、固守残局、承我之罪、担我之孽、守我之规、续我之序。”

    “你们走你们的路、过你们的生、享你们的安、逐你们的光。”

    “我们互不干涉、互不纠缠、互不牵连、互不追责、互不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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