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无人知晓,这场轰轰烈烈、席卷百里、势不可挡的信仰扩张,根本不是偶然的民心归附,而是孟婆刻意布局、精准提速、蓄谋已久的破局之举。她需要海量信徒的虔诚心念滋养神魂、修复损耗、解封深层禁制,需要全域人心的执念之力加固天地锁煞大阵,需要遍地沉沦的愚昧众生,彻底锁死这片山野的所有生机与真相,让环娘的沉冤永世掩埋、让百年罪孽永续延续、让这座人间无间地狱,永世闭环、无人可破。

    世人皆醉,唯代川玉一人独醒;众生皆沉,唯他一人伫立;全员皆困,唯他一人洞穿全局。

    眼前整条蜿蜒无尽的虔诚长队,整片死寂沉郁的百里山野,所有懵懂盲从、苦苦渴求、自愿奔赴的苍生,正前赴后继、义无反顾、心甘情愿地奔赴一场温柔至极、无解至极、残酷至极的血色囚笼。他们以最纯粹的虔诚供养最深重的罪孽,以最可悲的愚昧掩埋最刺骨的真相,以最彻底的盲从垫高百年未消的冤屈,以最真挚的向善之心,亲手为这方无解地狱筑牢层层壁垒、封死所有破局之路。

    晨雾彻底散尽,灰白死寂的天光被云层压得更低、更沉、更闷,整片百里山林骤然鸦雀无声,喧嚣隐匿、风声骤停、万籁俱寂,天地间只剩下一种粘稠、压抑、窒息的静默。

    红妆堂檐角无风自动,轻飘飘的透明结界覆盖整座祠堂、笼罩整片村落,微微震颤不止。结界表层细密的裂纹无声蔓延、缓缓舒展,又在下一瞬被袅袅缭绕的香火、沉沉阴柔的药雾、万千信徒的虔诚心念瞬间填补、彻底修复、层层加固,变得愈发坚固、愈发致密、愈发无解。

    祠堂深处那尊端坐高台、温柔悲悯、眉眼温婉的红衣娘娘神像,在死寂灰白的天光映照下,木质轮廓显得愈发冰冷僵硬、空洞无温。方才还温婉平和的唇角,弧度似有若无、细微偏移,悄然染上一抹极淡、极冷、极幽深的漠然诡谲。神像漆黑空洞的眼眸深处,一缕极暗极沉的暗光一闪而逝,快得无人捕捉、无人察觉,只剩无边无际的空洞、冷漠、疏离与掌控,俯瞰着脚下碌碌众生、沉沦人间。

    堂外人声依旧鼎沸、执念仍在发酵、虔诚持续升温,无数人依旧在等候、在祈求、在供奉、在沉沦,新一轮覆盖全域、无差别、无休止的人心收割与神魂驯化,已然全面铺开、有条不紊、永续运转、永不休止。

    此刻笼罩百里山野的,早已不是单纯的香火袅袅、虚妄神性,而是一张以温柔为丝、以虔诚为线、以愚昧为结、以罪孽为骨、以人心为养、以百年沉冤为底,层层编织、步步收紧、全域覆盖、锁死生机、困尽众生的无形天网。

    无人逃得过、无人破得开、无人醒得来、无人逆得了。

    在这片被药雾浸透、被结界封死、被虚妄统治、被罪孽浇筑的荒芜山野里,人心为锁、天地为笼、善恶倒置、真假倾覆,所有的奔赴皆是沉沦,所有的虔诚皆是献祭,所有的求生皆是赴死,所有的期盼皆是虚妄,温柔的表象之下是永不终结的血色棋局,平和的秩序之下是层层收紧的致命杀局,这座被世人顶礼膜拜、视作唯一救赎的神佑之地,终究只是一座以善饲恶、以纯养愚、以冤封神、以死锁生,困住古今、困住天地、困住人心、困住所有生机与真相的永恒无间地狱,而那层层合拢的囚笼、悄然启幕的杀局,终将吞尽所有侥幸、所有清醒、所有生机,让这片山野的世世代代,永远沉沦在这场无人忏悔、无人救赎、无人挣脱的百年虚妄罪孽之中,永世不得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