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章:禁仓
林北辰站在白杨巷巷口。
离开一个半月,巷子变了。
不是翻新,是衰败。
当初他离开前,王大柱坚持每日过来开门通风,巷子里依旧住着不少人家。可此刻大半院门紧锁,窗沿贴着封条。几户门口堆着废弃垃圾,风卷着塑料袋在地面打转。墙角青苔疯长,暗绿色一路爬到墙腰。
“住户都去哪了?” 林北辰问道。
王大柱站在一旁,一身便装。他已经辞去片警的职务,如今专职做林北辰的后勤,满脸疲惫,厚重的眼袋垂在眼下。
“你走之后,协会来人做过两次封印勘测,带走银级封印的波动数据。从那之后,巷子里怪事开始出现,很多人反复做同一个噩梦。”
“噩梦?”
“整条巷子不少住户,夜里都会梦见自己站在漆黑深水之下,不是河面,是一口幽深深井。”
林北辰神色一变。
渗梦。源还留在封印内部的时候,偶尔会向外溢出意识碎片,顺着地层传到地面,住在上方的普通人便会被拉入同一场梦境,这便是守禁人口中的渗梦。
可源早已完成融合,离开了银级封印。封印本应该是空的。
“渗梦还在持续?”
“是,而且越来越频繁。之前只是偶尔发作,如今几乎夜夜扰人。居民承受不住,协会劝说大家搬迁,大部分人都搬走了。”
“源已经不在地底,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向外散出梦境?”
王大柱看向他,神情沉重。
“你父亲说,你该下去看一看禁仓。”
林北辰上次踏入禁仓,还是许久之前,打开老陈的抽屉,为血封注入能量的那天。禁仓藏在杂货铺地下,银级封印室更上一层,两百年来白杨巷捕获、封存的低级禁忌,全都收纳在此。
他推开杂货铺木门。
门没有上锁。王大柱备了钥匙,却没有使用,锁芯是从内部拧开的。
屋内昏暗。王大柱打开手电,光柱划破漫天浮尘。柜台落满厚灰,货架上物件还维持着当初的模样,老陈那本翻旧的《山海经》依旧摆在柜台后方,书脊磨损起毛。
“地下室入口在这里。” 林北辰走到柜台后方,挪开装螺丝钉的铁皮盒,地面露出暗门。
暗门同样敞开着。
“有人下来过?” 林北辰转头看向王大柱。
“协会的勘测人员。前后两次。第一次检查一切正常。第二次下去四个人,只回来两个,剩下的,一直留在底下。”
林北辰深吸一口气。地下室涌上来的空气混着铁锈与泥土腥气,和上次截然不同。从前这里只有干燥尘土味,此刻仿佛有东西在深处腐朽。
他纵身跃下暗门。
地下室的寒气远比记忆里浓重,并非通风不畅,是地层本身温度下沉。呼出的气息,在黑暗凝成白雾。
水感自然而然铺开,周遭地下水的动静尽数落入感知。
地下水在搏动。
不是水流奔涌,是一下,又一下缓慢的跳动,像一颗深埋地底的心脏。
源早已离开,银级封印室空空荡荡。这跳动,究竟来自何物?
他沿着通道继续向下,路过银级封印室,石门敞开。封印核心只剩下断裂铜线与圆形凹槽,这里便是林书白困守十六年之地,凹槽底部残留一层干涸暗红痕迹,如同血痂。
他没有停留,继续深入。禁仓位置在银级封印室之下,埋在地下深处。通道愈发狭窄,墙壁绘满历代守禁人留下的封印符。老陈,老陈的师父,一代代延续,甚至追溯至清代。墨迹新旧交错,最古老的符纹褪成浅灰,几乎和墙皮融为一体。
可此刻,不少符纹亮起。
不是安稳的微光,是暗红,如同烧红的铁块。
林北辰停下脚步,指尖轻轻碰向符纹。
灼痛瞬间传来。他猛地缩回手,指尖泛红。符正在自行燃烧,不是明火灼烧,是符文本身力量溃散,在熄灭前闪烁。
“封印在崩解。” 身后传来声音。
林北辰回头。
林书白缓步走入通道,依旧是那件褪色棉袄,围着围巾,手里拄着拐杖。体温偏低让他步履缓慢,晚了几分钟才跟上来,额角覆着薄汗,嘴唇泛青。
“源融合产生的共振,波及全国各处封印。银级之下的禁制,扛不住这股冲击。”
“也就是说,禁仓内的封印……”
“正在碎裂。” 林书白缓缓吐出两个字。
他向前走去,抵达通道尽头,推开最后一道石门。
禁仓。
一间宽阔的地下室,天花板低矮,林北辰需要微微低头。空气沉滞,陈年墨味混着铁锈气息弥漫四周。
四面墙壁布满一格一格的石龛。每一格都封存着禁忌,白级、黄级,小到指甲大小,大到独占整面墙。白杨巷历代守禁人捕获的禁忌,全都收纳于此。上次前来,它们静静沉眠,安静得如同藏书馆的书卷。
而今,数十个石龛已经空了。
龛门不是外力砸破,是被人从内部开启,龛门留着暗红丝痕,并非普通血迹,是开门人专属的术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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