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清晨六点四十三分。

    海珠的天还没全亮,珠江上的雾气裹着咸腥的江风从老城区一路漫过天河CBD的玻璃幕墙。

    但海珠的上流社会,已经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震醒的。

    沈家覆灭的消息像一个炸弹扔进了海珠所有豪门的早餐桌上。

    天河高尔夫俱乐部的VIP包厢里,做地产起家的周老板放下手里的消息,叉烧包送到嘴边停了五秒钟,然后原封不动地放回了蒸笼。

    他转头对站在身后的管家说了一句话:“把周明杰叫回来——让他今天不要去学校了。不,让他这周都不要出门。所有信用卡冻结。车钥匙收了。手机交上来。”

    管家张了张嘴想问问原因,但看到周老板的脸色之后,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白云山脚下的陈家别墅里,做进出口贸易发家的陈老爷子把紫砂壶直接摔在了茶海上。

    他的三个儿子两个女婿站成一排,像小学生一样低着头挨训。

    “从今天起,陈家所有人——所有姓陈的、嫁给陈家的、给陈家打工的——都给我记住一个名字,一个永远不能惹的名字。”

    陈老爷子把茶海敲得咚咚响,“我已经让管家把这人的照片和资料发到你们每个人手机上。看清楚了,记牢了!谁要是在外面给我惹了这个人,不用他动手,我先打断你们的腿!”

    珠江新城某栋甲级写字楼的顶层,做金融起家的林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林老板拿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和沈万钧是老相识了——上周还一起在天河酒家吃过饭,沈万钧当时还在说要把海珠的地产盘子做大,要拉他一起投资。

    现在沈万钧的头颅和沈家几十口人的人头一起被装进了木箱。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儿子的电话:“林轩,爸爸问你,你在外面有没有得罪过一个叫靳川的人?……没有?你确定?……好,好。记住,以后也不许。见了面要绕着走。绕着走不够,要恭恭敬敬地打招呼。他不理你是正常的,他理你你就好好回答。听到没有?”

    海珠市委大楼。

    专职副书记办公室。

    赵成栋坐在办公椅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了七根烟头。

    他抽了一夜也没能压制住那股从脊椎骨底部往上窜的寒意。

    窗外天亮了,珠江上的雾气散了,但他觉得自己的办公室比深夜还要冷。

    沈万钧昨晚给他打过电话。

    沈万钧在电话里声音急促,让他立刻调集警力保护沈家外围,派防暴大队去守沈家大宅门口。

    他答应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也确实拿起座机准备拨海珠市公安局长的号码了。

    但手指按在键盘上停了十秒钟,他放下了。

    为什么放下,他自己也说不清。

    是觉得沈万钧在小题大做,还是内心深处觉得沈家的事掺和进去太危险,还是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直觉在阻止他——他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

    沈万钧死了。

    沈家三代人几十条血脉一夜之间全部被拔除,干净得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而那个在电话里求他帮忙的沈万钧,已经变成了一具跪在书房里的无头尸。

    赵成栋把第八根烟点燃了,手指还在抖。

    他想起之前的那个夜晚。

    在他自己家的书房里,他深夜回家推开书房的门,看到一个年轻人坐在他的书桌后面,翻着他的私人文件。

    他当时暴怒,差点拿枪指着对方。

    但现在——现在如果那个年轻人再出现在他的书房里,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因为那个年轻人叫靳川。

    而他昨晚才知道,靳川是一夜之间能灭了沈家满门的活阎王。

    赵成栋深吸了一口烟,把烟头狠狠按进烟灰缸里,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

    “喂,老张吗?赵成栋。你之前问我的那个红杉集团的事——别查了。全部撤掉。以后红杉集团在海珠的所有业务不许设卡,不许刁难,能开绿灯的全开绿灯。不要问了,你就当是我说的,照办就是。”

    他挂了电话,又点燃第九根烟。

    窗外的海珠已经天光大亮,车流在楼下川流不息,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的权力版图在昨夜被重新画了一遍。

    与此同时。

    花子街。清晨。

    小院里弥漫着白粥和煎蛋的香气。

    黄诗扶端了三碗粥放在桂花树下的矮桌上,筷子摆得整整齐齐。

    瑶瑶背着小书包坐在小板凳上,两条腿晃来晃去,嘴里咬着半个煎蛋,还没咽下去就开始叽叽喳喳地说幼儿园的趣事。

    左护法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鹅圈里逃出来了,蹲在瑶瑶脚边,伸长脖子想偷瑶瑶碗里的蛋黄,被瑶瑶一巴掌拍在鹅头上。

    “不行!爸爸说了,大鹅不能吃鸡蛋!”

    靳川坐在瑶瑶对面,嘴角沾着一点白粥的米汤。

    早上七点的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筛下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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