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宁领着小六七拐八绕,果然在一条斜街里寻着了好几家卖稀罕玩意的铺子。
铺面不大,货色却杂——琉璃盏、泥人张、会翻跟头的木傀儡、能吹响的瓷鸟哨,琳琅满目摆了一架子又一架子。
小六像掉进米缸的小耗子,这个也想要,那个也舍不得放下,身后的侍卫们两只手都快抱不住了,他还意犹未尽。
“这个带给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喜欢听响儿……这个给皇阿玛,他批折子乏了能解闷……这个是给三姐姐的,她上回说要个会动的小人儿……”
小六掰着指头一个一个数,从长辈到兄弟姐妹,数了半天才算清楚——这可真是一项大工程。
他悄默摸摸上自己的衣领,从里头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小荷包,正要解开系绳掏银子,一只大手忽然按住了他的手腕。
“这荷包里的面额太大了,街面上花不了那么多。”福全说着从自己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递给店家,“够了么?”
店家接过去掂了掂,眉开眼笑,“够了够了!几位爷慢走!”
常宁一直在店里晃悠,东摸摸西看看,余光却一直没离开小六那边。
他瞧见小六从领口掏东西、福全按住他手的那一幕,心里立马明白了小六怀里藏的是什么。
他嘴角微微一翘,没点破,晃晃悠悠跟出了门。
出了铺子,福全瞥见小六抱着怀、侧着身、拿眼尾一下一下瞟常宁那副警觉的小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刚好他也觉得东西买的差不多了,常宁带娃也不太让人放心,就几次开口劝常宁先回去,“你不是还有什么公务要办,先去办差吧。”
常宁摇了摇头,伸手从路边小贩的架子上随手拿了个兔儿爷的泥玩具,往小六怀里一塞,笑得一脸坦然,“什么公务有咱们家小六重要?”
小六正护着肚子往后缩,冷不防怀里多了个花花绿绿的兔儿爷,低头一看——就是个泥捏的小玩意儿,耳朵上还描着金粉,怪好看的。他愣了一下,尬笑着接住了。
“况且刚逛了好玩的,还没带小六去尝些好吃的呢!”
常宁俯下身,大手在小六脑袋上拍了拍,难得收了嬉皮笑脸,语气里透出几分认真,“等这孩子下次出宫,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
小六仰头看着五叔给卖兔儿爷的店家付钱,忽然觉得他很不对劲——不但格外贴心,还主动要给自己买吃的……
他脑子里警铃大作——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于是小六手上又紧了紧,把那荷包捂得更严实了。
不过五叔说得确实在理——方才只顾着买玩意儿,肚子又有空了。
福全拗不过小六那双可怜巴巴、水汪汪望过来的眼睛,只好叹了口气,松了口。
但每到一处摊子前,他都要先俯下身仔细打量一番——案板干不干净、油锅新不新鲜、师傅手上有没有油污——确认妥当了,才肯点头让小六买。
小六也第一次尝到了和宫里截然不同的味道。御膳房的菜讲究四平八稳,不能太辣、不能太咸、不能太甜,吃来吃去都是一个调调。
可宫外不一样了——那味道是直愣愣冲过来的,辣的辣得人嘶哈嘶哈直吸气,咸的鲜得人眉毛都要飞起来,甜的能一直沁到心坎里去,每一种都很过瘾。
上辈子自己没钱吃小吃摊,如今总算是可以好好尝尝了。
系统也在脑海里冒泡,小六刚知道它竟然还有味觉共感的能力,系统也很好奇这些食物的味道,宿主尝到的就等于它也尝到的。
因此小六又多了一个吃喝的理由,不过为了能品尝到更多,他每样都只克制地掰下小小一块,剩下的分给哈丰阿和其余随从。
常宁咽下嘴里最后一口东西,随手把油纸包一丢,眼睛骨碌一转,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走,还有个好吃的,就是……你可能不大敢。”
小六果然被激着了,挺起小胸脯,下巴一扬,“有什么不敢的!”
常宁咧嘴一笑,带着他们转走到街角。一个白胡子老汉正从冒着热气的大木桶里舀出灰绿色的汁水,一碗一碗码在案上,旁边的小碟里还躺着几根黄澄澄的圈圈。
“豆汁儿配焦圈,”常宁挑了挑眉,回头看看福全,又看看小六,“别说小六了,二哥你肯定也没喝过吧?”
小六的鼻子早已先他一步做出了判断——他皱起眉头,往后退了半步。那气味……怎么形容呢?像御花园荷塘底下的淤泥翻上来,又沤了三伏天。
“不是什么都敢吗?”常宁不由分说,一把拉起小六的手腕,把他摁到条凳上,“来都来了,尝一口。”
福全站在几步开外,本想转身走,可环顾四周,几张桌上坐着的不乏衣着体面的富贵人家,一个个端着碗喝得面不改色。
他又打量了摊主的案板和碗筷,收拾得倒还干净利落,指甲缝里也干干净净,他心里犯起嘀咕——莫非真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常宁已经积极地付了钱,三碗豆汁儿并三碟焦圈端上来,热气腾腾地摆在面前。
常宁豪迈地端着碗大口喝着,小六见状也捏着鼻子,像赴刑场似的凑到碗边,闭着眼抿了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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