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灾情比往年都重,康熙连下几道旨意,连大哥和太子哥哥都被派出去赈灾了。

    这还不算,眼见着京郊那边旱得地皮都裂了缝,皇康熙也彻底坐不住,连着去了京郊好几回祈雨,三哥四哥也跟着随驾。

    小六掰着指头算了算,上半年竟没怎么见着皇阿玛和几个哥哥。

    上书房里的生活一下子就简单多了,上头没人压着,下头也没人提问,小六跟五哥这些老油条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就是偶尔看着大些的哥哥们出宫办差,心里也痒痒,可今年皇阿玛连畅春园都没心思去,大家都老老实实圈在宫里待着,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直到这一日,半夜里一道惊雷猛地炸开,睡梦中的小六生生被震醒了。

    他愣了一瞬,猛地坐起身,外间守夜的李茂听见动静,赶紧点了蜡烛挑帘进来,一张脸上还带着迷糊:“哎哟,主子爷,您这是要起夜?”

    小六一把掀开帐幔,眼睛亮得吓人:“我听见打雷了——”

    李茂这才醒过神,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是哟,定是龙王爷开恩了!”

    他家在京郊,入宫这些年他也给家里攒下十几亩地,今年旱了这许久,家里老小都指着这场雨呢。

    他一边说一边取了烛台照明,话音里那股子高兴劲儿压都压不住。

    小六下床快步往门口走去,门一拉开,裹着水汽的风呼呼灌进来,扑在脸上凉丝丝的,连日闷热一扫而空。

    李茂在后头急得直跺脚,赶紧扯了件披风往他身上搭:“哎哟主子爷,您可别着了凉,快回屋吧!”

    小六却站在廊下不动,眯着眼看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越开越大,渐渐连成一片。

    思绪飘飞,千里之外的干涸土地上,这场雨落下去,想必种子也要发芽了,荒地上也终能开出花……

    第二天,宫里上下都透着一股轻松劲儿,地上还积着浅浅的水洼,空气里都是湿润的泥土味儿。

    下午的武学课因为场地太湿停了,众只能待在西次间写作业。

    胤祺坐在位子上百无聊赖,摊开的功课一个字也没写。

    他索性起身,在西次间后头的空地上扎了个马步,虚虚握住一把看不见的弓,对着四下“咻咻咻”地射个不停。

    这种幼稚把戏,也只有小六乐意陪他玩。

    他侧头跟五哥一对视——嘿嘿嘿,好点子来了。

    胤祺拉满弓弦,一支看不见的羽箭“嗖”地射中小六胸口。

    小六哎呀一声,似乎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倒退两步,摇摇晃晃地靠到桌边,一手捂住心口,声情并茂地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

    胤祺不给他喊完的机会,搭弓又来一箭。小六这次彻底撑不住了,胸膛一挺,眼睛一闭,缓缓瘫了下去,最后还敬业地抽搐了一下。

    “此子断不可留——”胤祺收回弓弦,煞有介事地掸了掸袖子。

    胤祺一偏头,又看向了一直安静看戏的七弟,七弟捧着书本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冲他轻轻摇了摇,表示拒绝参与这等幼稚勾当。

    小六正要招呼七弟快点来玩啊,前排忽然飘来一声嗤笑:“呵,真幼稚——”

    小六瞬间从“尸身”状态原地复活,扭过脖子看向出声的老十四:“管好你的嘴,不然我替你管。”

    老十四攥着书本,腮帮子绷得紧紧的,作势就要起身,却被十三一把拽住了袖子。

    十三压着嗓子劝:“十四弟,安生些吧。”

    他也很无奈,小小年纪操心太多,六哥他们玩得好好的,十四弟偏要开口嘲讽。

    谁知道他不拉还好,这一拉,老十四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冒犯。

    他扫了一眼旁边希望息事宁人的十三,又瞥了一眼漠不关己的老十二,心里腾地烧起火来——不行,自己这样还怎么当三人的头头?

    他“刷”地一下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度:“六哥你们不学习能不能别打扰我们!”

    呀,小六这次真的对他刮目相看了,如今这老十四学会找正经由头攻击了。

    他啧啧称奇,慢悠悠地踱到老十四面前,低头打量他。

    老十四梗着脖子,拳头攥得发白,仰着头瞪他,不肯退半分。

    就在这时,胤祺和胤祐也无声无息地围了过来,一左一右站到小六身边。

    三兄弟齐齐低头,跟三堵墙似的把老十四罩在中间。

    小六抱着胳膊,拇指搭在手臂上点了点,不紧不慢地道:“怎么别人都能学习就你不能,你反思反思是不是自己不够专心?”

    “再说现在可是自由时间,又不是师傅在上课,嫌吵你回你自己院子学去啊。”

    中间那排,老九老十早就在观战,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看见老十四就憋出那么一句便哑了火,两人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老十还在后头起哄:“还以为十四弟多厉害呢!”

    老九啧啧摇头,扬声补刀:“老十四,喊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哈哈哈!”老十笑得直拍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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