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暮色沉落,老街巷光线昏暗。

    谢洲结束了一整天高强度的体力活,浑身被汗水浸透,工整蒙着一层薄灰。

    他骑着电动车缓缓驶入巷子,停好车子,拎着简单的随身物品上楼。

    刚踏上六楼台阶,就撞见吃完晚饭准备下楼散步的李婶。

    “小谢下班啦?”

    谢洲抬眼,淡淡颔首:“嗯。”

    李婶左右扫了眼空荡的楼道,刻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你女朋友又去哪潇洒了?”

    谢洲微怔,眼底掠过一丝疑惑:“怎么了?”

    见他全然不知,李婶顺势凑近两步,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揣测。

    “婶子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你女朋友下午打扮得花枝招展,露肩上衣配短裤,踩着细高跟,妆化得精致洋气。”

    “看那架势,铁定是有重要的人邀约咯。”她啧啧道,瞥了谢洲一眼,“小谢,你该不会不知道是谁约的吧?”

    而谢洲的沉默,已经说明一切。

    “不是婶子多嘴挑事,你这孩子太踏实了,每天起早贪黑靠体力赚钱,省吃俭用,老老实实过日子。”

    “可你女朋友不一样啊。”

    “长得漂亮,会打扮,穿得那么洋气,心气肯定高。你想想,这破巷子,旧房子,哪里留得住这种爱排场的小姑娘?看着就不太安分,也不靠谱。”

    谢洲面色一点点沉下来,眼底的温度骤然褪去。

    李婶见他不说话,只当他心里已经有数,更是热心地撮合起来。

    “婶子是真心为你考虑,我老家有好几个同乡姑娘,个个勤快懂事,踏实顾家,知道心疼人,跟你最般配。”

    “听婶子一句劝,别太死心眼,你现在这个女朋友,跟你不是一路人,留不住的,趁早想清楚,婶子给你介绍个稳当的,安稳成家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这一番话听在谢洲耳中,宛如细密针扎般刺耳难忍。

    他的掌心收紧了又松开,如此反复多次,最后深吸了一口气。

    “不劳烦李婶,我的女朋友,我自己清楚,我们是不会分手的。”

    李婶瞬间被噎得一愣,脸上热心的笑意僵住,有点挂不住脸。

    “你这孩子,婶子这是好心为你……”

    “我知道。”

    谢洲不再多言,抬脚继续往前走,背影冷硬决绝没有半分松动。

    ……

    赵倾禾走出锦绣楼金碧辉煌的大门,微凉的晚风迎面吹过来,稍稍吹散了席间积压在心口的烦闷郁气。

    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址后,靠在后座车闭目休憩。

    不多时,车子稳稳停在老旧巷子街口,她费力拎起沉甸甸的袋子,塑料袋勒进掌心,磨出一圈通红的印子。

    夜色彻底笼罩着出租屋。

    屋内没有开灯,黑漆漆一片,连风扇都没开,空气闷热压抑得让人窒息。

    唯有窗户漏进来的一点微光,勾勒出沙发上静坐的男人轮廓。

    谢洲维持着僵硬的坐姿,一动不动,周身沉寂得没有一丝动静。

    直到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亮起,上面跳出赵倾禾的名字。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原本僵硬不动的身躯,仿佛瞬间接通了电源,终于能够做出动作。

    他抬起手,在电话即将挂断前按下接听键。

    女孩清脆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嗓音传来:“谢洲,你现在赶紧下楼。”

    他缓缓开口:“怎么了。”

    “帮我提东西。”

    他今天中午给她发过消息,说他七点下班,所以她知道他回来了。

    谢洲低低应了一声:“嗯。”

    昏暗狭窄的巷子灯光下,立着一道纤细娇小的身影。

    看见她两手拎着满满当当的打包袋,谢洲上前,接过她手里所有的重量。

    “去哪了?”他嗓音低沉平缓,听不出情绪。

    “我舅舅舅妈来京城旅游,陪他们吃顿饭。”赵倾禾揉着泛红的手心,迈步跟在他身后,一步步上楼。

    推开房门的瞬间,微凉的空调风扑面而来,是他刚才下楼前开好的,上下楼这段时间,刚好驱散屋内的闷热。

    谢洲随手将沉甸甸的餐盒摆满桌桌面,掀开盒子看了一下,帝王蟹,鲍鱼,还有龙虾等,装得满满当当。

    他微微一怔:“打包这么多?”

    赵倾禾瘫坐在沙发上,踢掉磨脚的高跟鞋,捶了捶发酸的手臂。

    “没胃口,打包回来跟你吃。”

    谢洲知道赵倾禾和那些人关系不好,否则也不会一直跟着他生活。

    他走过来,牵过她的手看着塑料袋勒得泛起红痕的掌心,低头吹了吹。

    “跟我吃,就有胃口?”

    她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当然。”

    指尖摩挲着她细腻泛红的掌心,一股复杂温热的情绪,缓缓淌过谢洲心底。

    赵倾禾突然想起,刚刚饭桌上那瓶没来得及喝的陈年红酒,有点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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