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洲的伤好得快,没几天就结痂脱落,只剩一点浅淡痕迹,他又重新投入工作,忙得脚不沾地,恢复了从前的节奏。

    晚上十点多,他才拖着一身疲惫推门进屋,拉动铁门时发出尖锐的“吱呀”,然后砰地合上,隔绝外面狭窄的走廊。

    浴室门关着,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赵倾禾正在洗澡。

    他将手里的水杯随手放在置物架上,刚换拖鞋,轻轻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掏出来一看,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这号码,已经很久没打来过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称呼,在即将挂断时,面无表情划开接听键。

    “喂,洲洲……”

    电话那头立即传来女人带着哭腔的嗓音,一边抽噎一边慌忙开口:“你爸出车祸了,腿断了,现在躺在医院。”

    换做任何一个寻常人,听见亲生父亲断腿住院,第一反应应该是慌乱关心。

    但谢洲没有,他的表情冷淡如水,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哦。”

    女人又在电话那头继续说:“我报了警,但警察说那段路没监控,抓不到人,现在怎么办?你要不回来一趟?”

    谢洲这头,却是一阵沉默。

    “洲洲,你在听吗?”

    “嗯。”

    “你回来好不好,家里真的撑不住了,你爸被撞这两天,我都吃不下饭。”

    “忙,回不去。”

    女人瞬间急了,带着几分道德绑架的意味:“你是不是还在怨我们?我们这些年是对你有亏欠,但他好歹也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谢洲扯了扯嘴角,他平静沉冷的脸庞,始终毫无情绪:“没有怨。”

    早就不怨了。

    当年那个会眼巴巴期待父母回头,会偷偷难过,会渴望一点点亲情的小孩,早在掉进河里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谢洲,早就不需要他们的亲情,也不指望他们的关心。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我说了,忙。”

    女人被他的冷淡激怒,语气尖锐起来:“天底下哪有父亲住院,儿子连回都不回的?谢洲,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你要是不回来,以后我们没你这个儿子。”

    “明天你就去坐车,不,今晚你就去坐大巴,我们在医院等你……”

    谢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你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挂了。”

    “诶,等等!你先别挂!”

    她立马收住大半哭声,语气软下来,“不回来也行,妈知道你在外头打工挣钱也不容易,来回一趟折腾钱费时间。”

    “但你爸在医院里躺两天了,医院现在催缴医药费,家里扛不住了。”

    “还有你弟,这年头补习班你知道的,得花不少钱,兴趣班总不能学着学着就断了,咱们家现在到处缺钱……”

    谢洲眼底一沉,低低冷笑一声。

    “要钱?”

    “对对,你先给家里转两万块钱垫医药费,回头不够我们再……”

    他直接打断她:“这些年,你们就一点存款都没攒下?”

    女人无奈叹气:“我们穷打工的,哪攒得到钱,能养大孩子就不错了。”

    谢洲态度冷硬:“三伯也是打工的,家里三个孩子,照样在城里买了房,你们就养一个,能穷到连治病钱都拿不出来?”

    “咱家不是两个孩子?”她见卖惨不行,又开始翻旧账道德绑架,“我就知道你心里还记恨,当年我们不是没管你,该给你的钱,该供你读书,哪样少了你?”

    这话直接给谢洲气笑了。

    他们那点打发叫花子的钱,连养条狗都不如,从小到大,他能活下来,几乎全靠自己在地里种的那些粮食,以及村里人时不时接济施舍,不然他早该饿死了。

    “供我养我,不是你们该做的吗?”

    谢洲眼底一片冷意:“我有时候真的怀疑,我是不是你们亲生的。”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狠心的父母。

    对亲生儿子能冷漠到这种地步。

    电话那头彻底哑口无言,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话:“我不要你给两万,少转点也行,多少拿点帮帮我们……”

    谢洲其实心里明白,他们不是没钱,只是想找借口从他身上榨取罢了。

    自始至终,他们都没在乎过他。

    但凡他们这些年对他施舍一点关怀,或哄骗他一下,或许他都会心软。

    可是现在,他对他们失望透了。

    “要钱?一分都没有。”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一转身,谢洲浑身骤然一僵。

    浴室门口,赵倾禾静静地站在那里,湿漉漉的发梢不断往下滴着水。

    刚才他没开免提,但通话声音不小,屋里又安静,她肯定全听见了。

    两人四目相对。

    谢洲喉头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狼狈,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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