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小姐!”

    傅其桢见来人,满是错愕,不由轻呼一声。

    “六少?”

    盛景作快步走过,看到她人安好,脸上的紧张才松了下来。

    “你们真在这里。”

    傅其桢怔住,眉眼间全是诧异。

    “您怎么会来这儿?”

    一旁的傅其纾忽地眸光微亮,好奇打量这个和姐姐相熟的陌生男人。

    盛景作被问得有些局促,他抬手摸了摸后颈,有点无措。

    “昨晚听周大班说你请假了。后来才知道你母亲住院……我就去医院找你。”

    傅其桢神色微变,他去医院了?

    盛景作耳根有点发热,眉宇又难掩几分焦灼。

    “可护士说你被巡捕房一通电话叫走了。”

    他瞧着傅其桢蹙起的眉头,语气有些因冒昧而起的窘迫。

    “我本来昨晚就想过来。可你母亲那边……有些不大好,我便留在医院帮衬照看了一阵。”

    霎时,傅其桢与傅其纾眸子一紧,一颗心瞬间悬起。

    “我妈怎么了?”

    盛景作连忙摆手,出声安抚。

    “没事了,伯母没事,你不必忧心,昨晚只咳了一阵。护士给她用了药,很快睡下了。”

    听了这话,傅其桢胸间那口气这敢稍松,可随即又怔愣地瞧着他。

    所以昨夜,他先去了金璇宫,再去了医院。

    在医院没找到她,又守了她母亲一阵,最后天蒙亮,又找到巡捕房来。

    盛景作也察觉自己四处奔走寻人,未免唐突,生怕惹傅其桢抵触,连忙上前几步。

    他伸手去拉后座车门,手忙脚乱的,但还是保持绅士姿态。

    “快,快上车,我送你们回去。”

    傅其桢望着眼前的盛景作,眸光清明一瞬。

    她不是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她很早就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从前的那个少年人,因她一句随口说的玩意儿,便能绕半座京平城去买。

    喜欢一个人时,眼神和动作藏不住。

    盛景作如今这副样子,她怎么可能看不懂他有着怎样的一份心意。

    可她对盛景作并无儿女情长的念头,正因为她看得懂,才更不能装作不明白。

    傅其桢神色柔和下来,只是语气越发的客气疏离了。

    “六少,多谢您昨夜照顾我母亲。现下我们自己回去就好,就不麻烦了。”

    盛景作脸上的笑僵住,但还保持着请上车的手势,悬停在半空,有些尴尬。

    “其实不麻烦……顺路。”

    傅其桢轻轻摇头,怎么会顺路呢。

    “还是不用了,我们等下雇辆黄包车回去。”

    盛家公馆坐落租界腹地,而她与母亲弟妹租的房子,在华界一条老旧弄堂。

    一东一西,根本谈不上顺路。

    她不愿平白欠下这份人情,更不愿叫对方生出多余念想,语气温和却态度明确。

    可站在旁边的傅其纾,到底是年少心性,惊惧来得快,散去也快。

    此刻脱离了拘禁的压迫,好奇心又冒了出来。

    她已偷偷把盛景作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

    眼前男人容貌斯文俊秀,谈吐温文礼谦。

    傅其纾眼眸溜圆,再看他身侧那辆沪海时下风头正盛的雪佛兰轿车,眼睛发亮。

    这车她在报纸上见过,新款,要上万块大洋。

    况且,看他这副模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八成在追姐姐。

    傅其纾眸子精光闪过,忽然抬起手掩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身子往姐姐身上靠。

    “姐……我好困啊,要不……我们坐车回去,好不好。”

    傅其桢眉心皱了,视线落到轿车上,多少有点尴尬。

    盛景作像终于抓住一个台阶,连忙顺势接话。

    “梅小姐,现在还早,黄包车也不多,而且天凉……”

    傅其桢沉默,可垂眸看着满脸倦意的妹妹,车边还立着进退两难的盛景作。

    她若一味推拒,反倒太过。

    静静地,她轻吐一气,伴着礼貌的笑意。

    “那就麻烦六少了。”

    霎时,盛景作眼睛一下子亮了,仿佛得到什么天大的恩准。

    “哪里,不麻烦。”

    傅其桢上前,靠近盛景作时,冲他微微颔首,体面道谢。

    “多谢六少。”

    盛景作赶紧伸手护在车门上沿,生怕她落座时碰到头。

    “当心。”

    动作仓促,却努力保持着绅士的体面。

    一时,傅其桢与疲惫的傅其纾一同弯腰坐进轿车后座。

    盛景作见两人坐稳,脸上扯着硕大无比的笑意,赶紧关上车门,又快步绕回驾驶位。

    ——

    二楼窗前,赫知彦将楼下一幕尽收眼底。

    那个男人灿烂得逞的笑容,刺痛着他的眼睛。

    他看着她二人相谈,看着男人手忙脚乱,不加掩饰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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