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池里灯影旋转,乐声绵长,人影一层一层从眼前晃过去。

    傅其桢只觉得自己呼吸越发混沌,她只想离开。

    于是几乎是逃一般,从舞池里退了下来。

    “傅小姐?”

    忽地,促狭尖锐的语调,忽然从侧前方莫名传来。

    傅其桢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抬眼,一道人影已经横着挡在她面前。

    她沉郁地抬眼瞧去,瞬间,本就昏沉的脑子更加发胀。

    顾芳旎?

    顾芳旎娇纵傲慢的身影骤然出现,正站在她面前。

    彼时少女刚才一直坐在卡座里喝汽水。

    起初,她满心满眼都是舞池里的顾燕熙和赫知彦,时不时还托着下巴笑,觉得阿姐和姐夫站在一处,怎样看都般配。

    后来却被舞池里那抹惹眼的碧色身影吸引。

    一时,她越看越觉得眼熟。

    直到傅其桢转过脸,她才猛地认出,是那日同她争执的女学生的姐姐,害她进巡捕房的傅家人。

    彼时顾芳旎忽觉稀奇,指着舞池中的女人,随手拦了个侍者问。

    谁知那侍者只笑着告诉她。

    “那是我们金璇门的梅荔小姐,人美舞靓。”

    舞女……原来竟是这风月舞厅的一名舞女。

    果然有其姐,就有其妹……一样的卑贱!

    一时,顾芳旎瞬间便来了兴致。

    此下,她挡在傅其桢身前,神色傲气,眸子刻薄地上下打量着傅其桢。

    “哦,我就说看着眼熟,原来,傅小姐是这金璇宫的舞女啊。”

    她故意拖长语调,语气全然嘲讽。

    傅其桢看着她人的眸光冷了下去,头沉得厉害,现下实在没力气同任何人争执。

    索性,她没有接话,甚至懒得理她个骄纵的小姑娘。

    只是微微侧过身,想从旁绕过去。

    她身旁护着的盛景作瞧着这莫名其妙的少女,蹙眉沉色。

    但他见傅其桢偏身欲离去,便也不打算与之纠缠。

    可倏然间,顾芳旎却跟着横跨一步,又将路挡住,眸子鄙夷地盯着傅其桢。

    傅其桢被困住脚步,她那双此下偏冷的眸子,因病倦压在眼尾,反倒幽沉得愈加锋利。

    “让开。”

    这一声冷淡的呵斥,顾芳旎脸色却一下变了。

    她本想讥讽两句,却不想一个舞女也敢这样同自己讲话。

    忽地,她瞧着傅其桢的脸,想起那日电影公司与她争打的傅其纾。

    顾芳旎眸子又白了眼前这一身风月装束的女人,只觉这傅氏姐妹一丘之貉。

    “那日巡捕房,我看你认识我姐夫,当你是哪家的落魄千金……”

    她往前半步,再次打量起傅其桢,唇边的轻蔑全然翻飞。

    “原来就是个风月场,陪男人跳舞的风尘女啊。”

    说着,她翻了个白眼,扯出手袋里的手帕,漫不经心擦了擦刚才碰过沙发的手。

    “切,这种地方,什么人都有,脏死了……”

    傅其桢呼吸重了一拍,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淡了。

    盛景作却已经先一步上前,男人身形修长,面上惯有的温和已经全然不见。

    “你说什么?!”

    顾芳旎一愣,随即促狭的眸光在此下相护的男女面前,打了个转。

    “哟……”

    她眉梢一扬,越发狭长的语调。

    “怎么?护花使者?”

    盛景作脸色越来越难看,顾芳旎却越说越来劲。

    “就是不知道,你护的这人,是金璇宫里人人追捧的娇花……”

    忽地,她挑眉嗤笑,愈发傲慢。

    “还是路边谁都能折一枝,不值钱的野花呀?”

    盛景作双拳忽地攥起,若不是对方是女子,他恨不能一拳挥过去。

    “住嘴!”

    “芳旎!”

    霎时,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道来自沉怒盛景作,另一道,却更加严厉。

    顾燕熙凛着神色快步走来,她一贯温婉娴静,此刻眉间却也罕见沉着。

    赫知彦亦沉冷着紧随其身,一同停在人群外侧。

    傅其桢盯着顾芳旎的眸子如冰刀般锐利,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忽地对上赫知彦的视线。

    她独独站在盛景作身后。

    而顾燕熙和顾芳旎站在他这一边。

    还没有人说什么,几个人之间,却已无声分出了两端。

    一瞬间的对峙成型,傅其桢只觉身体里的血液发冷。

    此下,顾燕熙已来到妹妹身边,脸色沉的难看。

    “芳旎,在这里这样失态,像什么样子。”

    她声音压得低,并不尖锐。

    傅其桢冷冷的扯了下唇,这位赫少夫人责的是‘在此处失态’,却不是那些话本身。

    这种旧式高门里的小姐,她自是了解。

    毕竟,从小她便在那个圈子,有些从骨子透着规训与优越的小姐们,虽不全似顾芳旎一般直言折辱,实则背地对风月女郎也是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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