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长廊仍旧安静。

    傅其桢垂着眼,脚步却越来越快,高跟鞋落在地砖上,一声接一声,急促凌乱。

    她只想快点逃离这里,快点,再快点……

    直到病房里盛夫人的斥责声,盛景作的争执声,渐渐模糊。

    倏然,傅其桢脚步猛地一顿。

    刚刚她强撑的镇定,终于在此刻裂开一道细缝,溃不成军。

    她低着头,缓缓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火辣辣的脸颊。

    刚一触碰,便疼得眼眸轻颤。

    她却忽然扯了扯嘴角想笑,鼻尖发酸,眼眶里的泪光顷刻氤氲开来。

    她明明没有勾引谁,没有想攀附谁。

    可没人在乎。

    因为她是风月场的舞女,所以错的便一定是她。

    她的胸口缓慢起伏,手中的手袋被攥得死紧。

    一滴泪还是从眼眶滚出,沿着那鲜红的掌印滑落,刺得脸颊生疼。

    傅其桢很快的抬手擦掉,不能哭,像是连这滴泪都觉得羞耻。

    走了没几步,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双军靴,冷硬地截断她的去路。

    傅其桢脚步骤停,眸光微动。

    她不用抬头,只凭那双军靴,凭那近在咫尺的冷冽气息,便已知道是谁。

    “抬头。”

    男人的声音自头顶落下,低沉,不容置喙。

    傅其桢呼吸一滞,没有动。

    赫知彦站在她面前,气息沉敛。

    他已换下了染血的军装,里面只穿着深色衬衣,外头披了件黑色大衣。

    腰间的伤刚刚缝合包扎,每一次呼吸,刀口都像被一根细线缓慢牵扯,隐隐抽痛。

    赫知彦此下脸色也比平日苍白许多,唇上也少了血色。

    可整个人依旧站得笔直,刚刚病房里那一声耳光,他听得清楚。

    “我让你抬头。”

    赫知彦又说了一遍,尾音压着一丝紧绷与躁郁。

    傅其桢依旧垂着眼,不由酸涩,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难堪,他又在……

    她来不及考虑他为什么在这,只觉得此下羞辱够多了,不需要他再审视她的狼狈。

    索性,她缓缓沉了口气,没有理他,侧步绕过朝前走去。

    赫知彦愣了一瞬,定定地站在原地,眼眸顷刻沉得骇人。

    他让手下通知盛家,盛景作受伤入院。

    他当然知道盛家人不会喜欢傅其桢。

    甚至,这本来就是他的目的。

    他就是不想看见她守在盛景作床前,不想再看她为了另一个男人红着眼心疼。

    他竟害怕了,怕她真的会与那个男人有什么。

    可刚刚听见那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赫知彦心口猛地缩了一下,像有人反手也抽在他脸上。

    后面盛夫人那一句比一句刺耳的话。

    他本该觉得痛快。

    她不是总想着与盛景作一处?

    如今让她看看盛家是什么态度,让她彻底清醒,有什么不好?

    可看到她这幅惨然模样,现下他却只觉得烦躁,像胸腔里有一股火,横冲直撞,发泄不住,堵的难受。

    但儿子受伤,通知他家人,天经地义,他有什么错!

    他一遍遍在心底自我安抚、自我辩驳。

    ——

    傅其桢一路走出医院大门。

    凌晨夜风裹着深秋的寒意,凉得人浑身发颤。

    月色淡白,高高悬在夜空中。

    四下空旷冷清,医院门口那两盏路灯被风吹得晃动。

    傅其桢站在台阶下,冷风迎面吹来,顺着领口钻进去。

    她下意识抱住双臂,身子缩了一下。

    忽地,她肩头一沉,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从身后突然罩下来。

    傅其桢眸光微动,温热隔绝了夜凉,那抹熟悉的气息也再度将她包裹。

    冷冽、还有一点很淡的药水味。

    赫知彦已经站在她身侧,身上只剩那件深色衬衣,声音低沉平淡,听不出喜怒。

    “我送你回家。”

    傅其桢垂眸,羽睫轻颤,语气疏离淡漠。

    “不用。”

    说着,她就要脱掉身上的大衣。

    一瞬,赫知彦却一步挡到她面前,大手直接按住她肩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傅其桢动作一顿,终于抬起眼,两个人视线倏地撞在一起。

    她这才看到他的脸,苍白得有些异常,眼底还隐隐一丝疲色。

    赫知彦也才看清傅其桢被打的脸颊,红了一片,甚至微微肿起来。

    他眸底阴沉下来,重重呼吸之间,牵动腰侧伤口,又扯起一阵锐痛。

    傅其桢凝着他神色里细微的抽动,心下一沉,疏离抗拒莫名松动,敛眸急问。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赫知彦心头微滞,翻涌了一路的燥意,竟因这一句关切,短暂停了一瞬。

    “没事。”

    “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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