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知彦听到‘擦汗’两字,神色微僵,黑眸落到那女子身上,更是十分不自在。

    但还是恢复如常,伴着些许客套,闻声致谢。

    “辛苦你了,燕熙,谢谢。”

    顾燕熙轻轻摇头,杏眸含笑,长睫轻颤,在眼睑下投出一瞬柔影。

    “知彦哥不用同我这样客气。”

    赫夫人眸子流转间,注视着两个年轻人,是越瞧越满意,忽然笑起来。

    “我看呐。燕熙给你做媳妇,我往后再不用操心你了。”

    顾燕熙手里的瓷勺轻轻碰了一下碗沿,眸子含羞。

    “叮。”

    一时,那玉盘般温润的脸颊瞬间就红了。

    “姨母……”

    “母亲。”

    两人同时开口制止。

    只是赫知彦的语气明显沉着,脸色也不由一番难色。

    孙雅璧却像假装没听出来,又替赫知彦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些。

    “怎么?我还说不得了?”

    她故意瞪了一眼赫知彦,嘴里仍旧念叨。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多大了。你大哥像你这个年纪,孩子都满院子跑了。”

    赫知彦眉心已经蹙起来,嘴角抽了抽,每次被母亲这般生拉硬撮,他都尴尬的紧。

    “眼下我没有成家的打算。”

    这一句,让顾燕熙羞红的脸颊,忽的白了一瞬。

    赫夫人也迅速收敛了笑颜,落入一丝不悦,盯着赫知彦训声。

    “从前是没有,那是从前那人不合适,如今有现成合适的人,就摆在眼前。”

    霎时,赫夫人与赫知彦皆静了一瞬。

    提到那个人,自然是彼时在京平,与赫家定下亲约数年的傅家……

    是那个差一点就嫁进赫家的傅其桢……

    一瞬,母子两人眼底神色都沉了下去,那般创伤始终存在赫家每一个人心里。

    顾燕熙眸子微抬,眼见气氛不对,连忙解围,赶紧笑着接过去。

    “姨母,知彦哥现在刚接手沪海防务不久,又有那么多军政上的事情。男人心里有抱负,总得先做自己的事。”

    赫夫人沉敛的眼眸顿时又舒缓起来,伸手指向赫知彦,又指了指顾燕熙。

    “你瞧瞧,还没正式嫁呢,就替你丈夫说上话了。”

    “姨母!”

    顾燕熙终于招架不住,咬了咬唇,脸一下又红到脖颈去了。

    赫知彦眉头却越皱越紧,再度出声,语气带着明确的制止意味。

    “母亲。”

    赫夫人这次可再不管他愿不愿,她眸光在儿子与顾燕熙之间又转了一圈,只觉得般配。

    一个是自己闺友的女儿,知根知底,性情温柔,家世也好。

    这些日子住在赫公馆,待人接物是挑不出一点毛病。

    怎么看,都比那个薄情寡性,攀附高枝的傅其桢强千百倍。

    又想到那个名字,赫夫人眼底笑意淡了一瞬,很快又压下去。

    “好了,我不说了。”

    她缓缓站起身来,顾燕熙赶忙去搀扶。

    “燕熙。”

    她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顾燕熙的胳膊。

    “他刚醒,脾气不好。你陪他说会儿话,再看着他把东西吃了。”

    顾燕熙还没来得及说话,赫夫人就已经往外走,眸光又撇了眼呆在一旁的曲副官。

    曲副官立即会意,抬腿便要跟着赫夫人一起出去。

    “老夫人慢走。”

    赫知彦眼神瞬间扫过去,曲副官脚步一僵,上下级之间对视一瞬。

    赫知彦眉梢轻,意思非常清楚——赶紧留下。

    可曲副官眼珠往门口的赫夫人那一转,冲赫知彦挤了挤脸。

    您母亲的意思,我敢不听?

    一时,房门还是轻轻的合上了,卧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床头的灯通明的亮着,还有汤盅里缓缓升起的热气。

    顾燕熙站在床边,虽然赫夫人刚才的话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但她还是低头盛了一小碗鸡茸粥,用瓷勺轻轻搅了几下,吹散热气。

    “知彦哥,多少吃一点吧。”

    赫知彦正准备伸手接过。

    那西洋座钟的指针已经越过十二点,一声‘咚’的报时。

    赫知彦看了一眼钟,眼底冷沉。

    这个时候,金璇宫正是后半场最热闹的光景。

    他气息沉敛,昨晚说了那么多,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