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知彦垂眸盯着那个名字,可现下脑海里最先浮起来的,却不是军火。

    而是另一重身份。

    傅其桢的丈夫,曾经的丈夫。

    是他的杀父仇人之子,是他被傅其桢背叛,赫府最落魄、最狼狈的时候……

    也是京平白雪日,赫府灵堂,父亲的衣冠棺椁停在府院中。

    而城中另一头,程家十里红妆,迎娶傅其桢的人

    那个真正同她拜过堂,结过婚,真正占有过她的男人。

    赫知彦的喉咙滚动一瞬,眼底的光一点点冷沉下去。

    今日下午的画面忽地也闪过脑海,租约,盛景作……

    此下,他脸颊那处被她打过的地方,似乎又隐隐灼热起来。

    一个盛景作已经够碍眼了。

    现在倒好,连程鸿柏都活着来沪海了。

    他舌尖抵过被打的侧腮,又扯了一下唇角。

    “程鸿柏消失这么多年,现在敢来沪海……”

    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那些被他联系过的人,都盯紧,银行往来、货栈、码头上的旧关系,全部都查。只要他想继续做沪海军火这笔买卖,就不可能永远不露面。”

    曲副官神色一肃。

    “明白。”

    他眸光再度沉敛,把卷宗往后翻了几页。

    “对了少帅,货栈这边还牵出来一条线来。”

    “这间货栈近半年接过几批进口货,报关单上写的都是摄影器材、照相药水和进口胶片。”

    赫知彦眉心微拢,心头立刻暗然。

    “电影公司的?”

    曲副官点点头,立刻将一张单据推过去。

    “华光电影。”

    赫知彦接过单据,黑瞳从公司抬头扫到货品明细。

    这个名字对他而言没有任何特殊。

    沪海这些年电影业正盛,大xiǎo • diàn • yǐng 公司如雨后春笋。

    可华光电影公司,不就是彼时傅其纾被利用,掩藏军火底片的交接地。

    赫知彦心中忽地澄然,果然有关系。

    他随手翻了翻单据,在其中一个数字上停了一下。

    “货有问题?”

    曲副官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微微皱了皱眉。

    “暂时还不好说。报关手续齐全,华光那边的账,乍看也对得上。”

    赫知彦敛神,“乍看?”

    曲副官知道他抓到了重点,往前走近半步。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其中三批货,都是夜里从码头提走的,时间一次比一次晚,而且从入港登记的数目看,和华光库房最后登记入库的数目……”

    他抬起两根手指,比了个很小的差距。

    “差了一点。”

    赫知彦眼神微凝,心头一肃。

    曲副官从卷宗后抽出一张薄纸。

    “因为少的不多,所以之前没人留意。”

    “我们查过华光能经手这几批进口货的人,采购、账房、库房都有,另外几个董事和理事,也有签字权限。”

    赫知彦视线从名单上扫过,一个个陌生名字,目光平静掠过,直到落在中间那行字迹上。

    邱君山,华光电影公司的导演兼理事。

    赫知彦目光没有停留太久,淡淡收回视线,将名单放回桌面。

    “目前有证据证明货是从华光出去的么?”

    “没有。”

    “那就先别动。”

    赫知彦沉声吩咐,将华光所有单据压在程家账册之下,层层叠压,暗伏关联。

    “暗中安排人手盯死。查清楚那几批少掉的东西去了哪儿,重点盯防所有经手人,不许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曲副官肃立颔首,得到接下来的命令,便准备出去安排。

    忽地,他转身的脚步微顿,忍不住回头。

    “少帅。”

    “说。”

    曲副官犹豫片刻,视线不由往赫知彦红痕的脸颊停了一瞬。

    “您这个……旧伤刚好,这几日还是少动气比较好……”

    霎时,办公室凝静了两秒。

    赫知彦神色一暗,面无表情地冷眼看他。

    “滚。”

    曲副官瞬间背脊一紧,立即立正。

    “是!属下告退。”

    房门被轻轻带上,砰的一声轻响,办公室终于彻底安静。

    赫知彦缓缓向后靠入椅背,抬手捏了捏眉心,稍稍缓解那份沉倦。

    良久,他垂眸落回桌面。

    两份材料一上一下压着,一份是华光电影的进口货单,另一份是程家货栈的账。

    两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同一张桌上。

    程鸿柏。

    邱君山。

    他眸光沉沉,盯着纸面看了数息,终究合上所有文件。

    做了这么多年军务,心里莫名串起一道隐秘。

    程鸿柏负责旧军需关系和资金链,华光电影负责军火货运掩护和中转渠道……

    但眼下还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两条线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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