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我们应当算是老相识,只是今日才第一次正式见面。”

    傅其桢站在桌边,脸色已经开始难看,指甲习惯性的掐向自己食指。

    梅姜看着眼前的年轻军官,越发的迷惑,迟疑开口。

    “那您……也是小桢的朋友?”

    赫知彦侧目,与一直紧紧盯着他的傅其桢凝目对视。

    傅其桢眸光一颤,似乎从他那微哂的黑瞳里读出他下一句绝不会是好话。

    片刻,赫知彦唇边勾着一抹似笑非笑,重新看向一旁的梅姜。

    “我,是其桢的未婚夫。”

    轰!

    短短一句话,像有什么轰然间砸进这间屋子一般。

    满桌所有人的神色齐齐僵住。

    傅其纾眸子微微瞟着,明明那男人唇边还噙着一线笑意,语气也算平静。

    可不知为什么,那笑偏偏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让她肩膀颤了一瞬。

    傅叙安原本搭在椅背上的手骤然收紧,自然也是认出来了。

    五年前在京平,傅家与赫家还未生变。

    他在傅府见了眼前这个男人,总要高高地喊一声赫二哥。

    那时候的赫知彦还没有如今这样冷翳,也没有这身让人望而生畏的军装。

    梅姜愣愣看着赫知彦,再刚才女儿唤他的那句赫知彦,联系着他一句未婚夫。

    她倒也反应过来了。

    只是从前,傅其桢被养在傅府大夫人膝下,对外一直是傅家嫡长女。

    却不知,她这个亲生母亲活得小心翼翼,甚至连在未来女婿面前露面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隔了这么多年,竟是头一回,与这个曾经差点成为自己女婿的男人同桌而坐。

    一旁的盛景作,始终温和的神色也在那一瞬,微微凝滞。

    他猛地抬眼看向傅其桢,她竟没有否认,连一丝反驳都没有。

    这份沉默,足够让人心里发沉。

    盛景作眸色微暗,他之前就觉得这个赫知彦对傅其桢莫名其妙。

    原来,他与她之间……竟是这样的关系。

    可他又全然不信……

    蛋糕上的几簇烛火,还在安静地跳着,一下又一下。

    傅其桢紧紧盯着赫知彦,她当然想拆穿他,想立刻说不是,早就不是了。

    可话冲到唇边,她便咽了回去,心头竟还泛起一丝莫名的涟漪。

    忽地,她察觉到自己心底深处那一抹隐秘而悸动的心思,狠狠气恼自己一瞬。

    他有妻子!

    现下这般,不过就是想让她难堪罢了。

    傅其桢胸口起伏一瞬,况且,若真当着母亲、弟妹,还有盛景作的面戳破他……

    谁知道这个疯子下一句会说出什么。

    忍,只有忍。

    赫知彦却像没发现这一桌人的异样般,眉梢轻轻一挑,视线漫不经心扫过满桌饭菜,轻哼一声。

    “嗯,挺丰盛……”

    说着,他抬眼看向还站着的姐弟几人,下巴轻轻往椅子处点了点。

    “都站着做什么?坐下吃饭。”

    没人动,静地仿佛一阵冷风拂过。

    赫知彦也不恼,甚至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

    他直接拿过傅其桢放在桌边的碗筷,作势便伸长胳膊,夹了一块鱼肉,慢条斯理地放进碗里,低头尝了一口,还很有闲心地评价。

    “鱼不错。”

    傅其桢简直被气得说不出话,偏当着母亲的面不能和他撕扯,最后只深吸一口气。

    于是,众人终于坐在了一处。

    一张原本不算大的圆桌,硬生生坐下六个人,傅其桢挨在傅其纾身边。

    而盛景作与赫知彦,就这般诡异的并肩坐在了对面。

    傅其纾往嘴里放了块五花肉,吃着却味如嚼蜡,溜溜的眼眸忍不住偷偷在赫知彦和盛景作之间打转。

    右边这个,一身军装,眉眼沉冷,明明带着一抹笑,却似笑面虎,让人不敢招惹。

    左边这个,温润斯文,神色依旧有礼,只是从刚刚开始,笑意已经不见了。

    两个人谁也不看谁,但就这样坐在一起,比真正吵起来还叫人心里发毛。

    傅叙安则低头夹菜,神色如常,平静得反倒刻意。

    傅其桢更是心口惴惴,筷子夹起一小块冬笋,半晌没送进口中。

    那双清眸始终垂着,谁也不敢看,生怕与谁对上一眼,惹谁不痛快。

    一时之间屋里六个人,五个人各怀心思,食不知味。

    只有一个人,吃得驰然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