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深灰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骨平直,鼻梁端正,单看皮相,称得上一句周正。

    乍看之下,仍似京平时那个衣冠楚楚的督军府大少爷。

    可傅其桢此下看着他,眼底的厌恶、恨意已溢出眼眶。

    程鸿柏正靠在沙发里,指间夹着一支香烟,看见她一瞬,眼睛眯起,唇角微噙一抹笑。

    “其桢。”

    傅其桢眼瞳猛地颤了颤,手也止不住的发抖……

    好想逃……真的好想逃……

    那是一丝刻在股子里,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的惧意。

    她知道,那副看似端正的皮囊下面,藏着怎样的阴湿扭曲。

    程鸿柏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地将她打量了一遍。

    那带着令人极度不适的窥探与冒犯,黏在她身上。

    “几年不见。”

    他弹了弹烟灰,唇边笑意渐深。

    “你还是这么美。”

    他说得温柔,亦称得上怀念,却让人从骨头缝里生出寒意。

    “皮肤还是这么白皙。”

    随着,他视线游移,从她玲珑起伏的双峰至纤细的腰肢,停留片刻。

    “身材还是这么凹凸曼妙……”

    露骨的打量与轻佻的话语,让傅其桢胃里一阵翻涌,满心恶寒。

    她脸色越发白了,手指倏地收紧。

    “你来沪海做什么?”

    她的眼神里全然戒备,没有一分所谓旧情的情绪,开门见山。

    程鸿柏笑意停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抬手。

    “坐。”

    傅其桢没动,脊背绷得笔直。

    “我问你。”

    “你来沪海做什么?”

    程鸿柏闻言,垂眸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透着刺骨阴寒。

    “几年不见,脾气还是这么大?”

    他身子微微前倾,隔着半张桌子,薄眸紧紧锁着她,生出几分克制不住的病态。

    “怎么?还没学乖?是……皮又痒了?”

    傅其桢呼吸微滞,一颗心脏似乎都快在胸口被闷死。

    程鸿柏眼底笑意变得愈发古怪,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有趣的往事。

    他的手缓缓落向腰间,手指搭上皮带扣,轻轻一碰。

    “要不要为夫,给夫人治一治……”

    “从前,你可是挨上几下,人就老实了。”

    傅其桢看着他手上动作,眸瞳猛颤,狠狠咬紧了下唇,却克制不住生理性的颤抖。

    那只手,那个动作,皮带扣被碰到时的一声轻响。

    都像一把钥匙,人的记忆可以忘,但身体却不会。

    她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忽地深深吸气,昂着面,迈步过去,挺直脊背坐在程鸿柏对面的沙发位置,从唇齿间挤出这一句克制抖瑟的话。

    “你以为……我还会怕你?”

    程鸿柏搁在腰间的手,停了一瞬,看着她身子明显的战栗,却强壮镇定,忽然又笑出了声。

    “夫人,为夫还就喜欢你这幅明明惧怕,却又嘴硬的模样,怯中带倔,倔得又勾人心痒……夫人……”

    傅其桢眼底厌恶泛滥,抬眸直视。

    “别再这么叫我。”

    程鸿柏挑眉,全然不听她说什么,一只手慢慢探过桌面,朝她放在桌上的手覆去。

    “夫人,你我好歹夫妻一场,为夫可是想你想得……”

    “程鸿柏!”

    她神色一僵,猛地缩回手。

    动作太急,手撞到咖啡杯,瓷器在碟子里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我们离婚了。”

    程鸿柏一怔,收回手,慢悠悠地吸了口烟,烟雾从薄唇缓缓吐出。

    “嗯,离了。”

    隔着那层灰白雾气,他眼底的笑冷了下去,染着一丝不甘痛恨。

    “所以……你转头又要嫁给赫老二。”

    程鸿柏从旁边拿起一张折过的报纸,扔到桌上。

    纸张散开,正是那则婚讯。

    “我看见了。”

    他又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咖啡盏,向后靠去,眼神饶有趣意。

    “真有意思……”

    他看着她,停顿了一息。

    “绕了一大圈,你们两个居然又凑到一块去了,当真是狗找狗,闻着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