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长辈受礼,没有寻常婚宴里那些繁复冗长的吉祥话,婚礼仪式结束得很快。
简短冷清,匆匆落幕。
外面的天色慢慢往傍晚沉去,冬日的雾雨又淅淅沥沥起来,整座赫公馆笼在一片散不开的灰沉雾气里,庭院树木被湿气浸得发暗。
冷雾穿廊而过,带着浸骨的凉。
还不到夜里,赫公馆就已经亮起了灯。
暖黄色灯光透过长窗映出来,落在满院红绸上,红得鲜艳,红得空寂。
傅其桢跟着佣人上了二楼,依旧浸在一种不真实的欢喜里。
礼成了,印也落了,从今天起,她便真的成了他的妻子。
高跟鞋踩在楼梯上,长长白纱拖过阶梯,身后三名年轻女佣小心跟着。
三个姑娘年纪都不大,头发梳着长长的麻花辫,辫尾垂到腰际,头侧统一别着红绢花,上身穿浅青色立领短褂,下身是深青色长裤,利落又喜庆。
几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一个双手替傅其桢托着拖地白纱,另一个捧着木质托盘,托盘上整整齐齐放着两册红色婚约文书,最后一个一手提皮箱,一手抱着用红布包裹好的衣物。
“您慢些,小心台阶。”
傅其桢轻轻应着,唇角的弧度始终挂着。
“嗯。”
二楼赫知彦的那间卧室已收拾妥当,傅其桢走入新房。
门一推开,是典型的中西式小套间,古典雅致。
先是一间小客厅,深红木地板擦得发亮,靠墙摆着一组皮质沙发,茶几上放着一只白瓷花瓶,插了几枝花束。
再往里是卧房,天花板悬下一盏黑色铁艺雕花吊灯,中央放着一张西式雕花大床,床头床尾都是深胡桃木,床面铺着全新的暗红缎面锦被,床边铺着一大块花纹繁复的波斯地毯,靠墙立着实木斗柜,另一侧立着的梳妆台上有一面到人腰际的梳妆镜。
傅其桢细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寸都不舍得错过,心底一点点软下来。
这里以后……便是她和他的新房,是她以后的家。
再看过去,两扇拱形木格大窗前垂落两层帘子,藏青厚缎长帘里面是薄薄白纱,窗下两把黑皮扶手椅,中间置一张小圆几,摆着对红烛摆件。
屋子里也都装点了红色绸花、喜字,柔黄灯光落下,将整间卧室照得温暖喜庆。
几个女佣很快把东西一一放好,皮箱摆去衣柜旁,红布包袱放在床尾凳,木托盘则搁在卧房的圆几上。
傅其桢眸光温柔落向托盘里那两册装帧精致的文书,细细绒光的硬质绸面,边角压着烫金。
她慢慢走过去,纤细的手指在那册文书上轻轻碰了一下,胸口好似一股温热的暖流填满。
随后她将婚约文书拿起,捧在手里。
正欲翻开一瞬,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声音。
“少姨太。”
傅其桢翻动文书的手指,蓦地停住,笑意还挂在嘴角,人似乎没反应过来。
那女佣已经走上前来,年纪约莫十bā • jiǔ 岁,眉眼圆润,笑起来很讨喜。
“少姨太,我叫桂生,是少帅派来专门服侍您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套红色礼服取出来。
傅其桢长睫刹住,眼底的柔光渐渐凝滞,噙在唇角的幸福笑意,也一寸寸落下。
少姨太?
这个称呼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耳膜,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又或许……她没有听清。
女佣桂生浑然未觉,她将那身礼服展开,是一套中式传统礼服。
上衣是朱红缎面绣褂,立领斜襟,衣料上压着百花暗纹,胸前与袖口绣着金线,下身是一条同色长裙,裙角绣着缠枝花与双喜纹样,旁边还配着两朵红色绢花。
桂生笑着把衣裳放到床上,便转身朝着傅其桢身边走。
“少姨太,晚间还要去沪海大饭店赴宴席,桂生伺候您把婚纱换下来吧。”
又是少姨太。
傅其桢听清了,脸上的笑意终于消散,眉头慢慢蹙起,眼底漫开茫然的错愕。
“你……叫我什么?”
桂生手上正替她解头上的花冠白纱,愣了瞬,被问得有些莫名。
“少姨太啊。”
她眨了眨眼,脸上笑意依旧,小心将长长头纱从发间取下。
伴着白纱从肩头滑落,傅其桢瞳孔轻轻一缩。
那一瞬,傅其桢头顶虽一轻,可整个人却像被什么猛地箍住身子。
少姨太,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霎时,傅其桢心脏忽地重重一跳,她倏地低头,盯着自己手中那份婚约文书,呼吸猛地一滞。
只觉得自己的手指忽然有些不听使唤,下一瞬,猛地将文书翻开,纸页‘哗’地一声。
一瞬间,眼睛死死盯住上面那几行字。
【今以傅氏其桢,纳入赫府,列为侧室】
……
滋啦……世界像在这一瞬突然没了声音。
傅其桢整个人僵住,瞳孔骤聚,眸子定死在‘纳入赫府,列为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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