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旋早就有所怀疑。

    在她告知宋父陆商泠的踪迹,宋父却没有第一时间派人去抓时,她就对自己的父亲产生了怀疑。

    宋亦旋想不明白,她的父亲为什么要联络其他门派的人去捉拿陆商泠。

    更想不明白,陆商泠明明武功平平,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掌门长老亲自前去。

    于是她派人去查。

    连着七年前的秘辛一并深挖了出来。

    这才知道,那么多人为一个莫须有的武功秘籍,硬生生地将一个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孤女逼上魔教。

    偏偏这些人还都瞒得那么好,打着惩恶扬善的幌子不停追杀陆商泠。

    结果全是为了一己私利。

    多么可笑。

    宋父停下脚步,“我若想得到她手中的秘籍,为何要将她的踪迹告诉旁人?”

    “难道不是为了试探寂照的实力吗?”

    宋亦旋惨然地露出一抹笑,眼泪终是滑落了下来。

    原来她的父亲,也不能免俗。

    “爹,你还不明白吗?若真有那样的武功秘籍,陆商泠为什么不学?”

    “魔教又为什么放着不要?”

    只因这秘籍本就子虚乌有。

    聪明人明明那么多,却不肯承认这样的事实。

    “爹,不要再错了,回头吧。”

    宋父沉默了片刻,一言不发地离去。

    “备马。”宋亦旋擦干眼泪,冲一旁的护卫说道,“我要上不知山。”

    是她不辨是非,坚信所有魔教之人非是良善,直接暴露了陆商泠的踪迹。

    她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赎罪,也不会让自己的父亲一错再错。

    宋亦旋避开山外看守,冒着雨上了山。

    她伤势太重,赶到时,险些从马上摔落下来。

    宋亦旋咬着牙迈进山门,越过一池枯莲,走到殿堂外。

    殿内,寂照环抱着沉睡的陆商泠,背对着宋亦旋。

    宋亦旋视线先是落在轰塌的佛像上,随后才缓缓下落。

    在寂照身前的供桌上,摆放着一个鎏金木雕的神龛,雕花繁复精美,里边供着一个脚踩莲台的玉雕小人。

    玉身通体无瑕,在长明灯的光晕里泛着淡淡的柔光。

    远远望去,那玉雕小人手捧莲花,模样竟与陆商泠有十分相似。

    宋亦旋心神一怔,旋即又苦涩地抿了抿唇。

    “寂照,带着陆商泠快跑吧。”宋亦旋没有踏进殿门,只道,“各派掌门长老们,明日会带着所有弟子杀上不知山。”

    “无妨,贫僧就在这里等他们。”

    寂照头也没抬,始终垂眸注视着陆商泠的睡颜,轻轻摩挲着她的腕心。

    宋亦旋难以置信:“你疯了吗?!你一个人怎么跟他们打?带着陆商泠逃得远远的不好吗?!”

    “然后呢,让她继续回到曾经四处奔逃的日子里吗。”

    天下之大,他的阿泠凭什么不能有家?

    既然他们都容不下她,那他便杀出一个能容得下她的新江湖。

    让她日后如自在的风,想去哪就去哪,想在哪停留就在哪停留。

    不必再畏惧任何人。

    哪怕要以他的性命为代价,寂照也在所不惜。

    寂照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但宋亦旋听得出他暗藏的怒火。

    宋亦旋一时哑口。

    是啊,难道要一直逃、一直躲一辈子吗?

    可是哪怕多活一天……

    “那也比一起赴死强。”宋亦旋又是劝道。

    “她不会死。”寂照轻轻啄吻着陆商泠腕心的脉搏。

    他的语气是如此笃定。

    就仿佛,哪怕他死,他也能彻底保全她。

    宋亦旋望着寂照的背影怔怔失神。

    恍惚间,她好似又看见了记忆中意气风发的裴家少主。

    耀眼到能将整个江湖都踩在脚下。

    原来,死水还能再起波澜。

    只是挑起这汪水的人从始至终都不是她。

    宋亦旋心知她劝不动寂照,也不再多劝。

    只是离去前,宋亦旋看着始终不曾回头看她一眼的寂照,心底难免有些刺痛。

    “寂照,当年你在不知山对我见死不救,是不是因为恨我?”

    恨我在裴家出事时不曾站在你这边。

    恨我忌惮,恨我疏远。

    “宋施主,既无情何来恨。”寂照语气平淡,“你于贫僧而言,与陌生人无异。”

    无关紧要之人,作何选择,是生是死,与他何干?

    宋亦旋怅然失神:“只是陌生人吗?”

    原来认识这么久,她在他眼底,与陌生人无异。

    可宋亦旋还是不甘心。

    “那若是我当年坚定地选择你,未曾疏远你,一直陪你在不知山,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不会。”寂照没有丝毫犹豫。

    寂照从不是谁陪着他,谁付出得多,就喜欢谁的人。

    他若爱一个人,哪怕那人对他毫无真心,满是利用,将他挫骨扬灰,他也还是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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