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渐散,无名寺山门从外被撞开,各派高手鱼贯而入。

    为首的几位掌门和长老翻身下马,带领一众弟子穿过回廊莲塘,走到殿前。

    殿堂大门前,众人本以为会逃,又或是会设下埋伏的年轻佛子,此刻正静坐在蒲团上。

    只见他眉眼低垂,双手合十诵着经,身侧的空地上插着一柄乌黑大刀。

    在他身后的大殿殿门则紧闭着,周围不见妖女踪迹。

    诵经声停下的那瞬,殿内的陆商泠立即意识到有人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道浑厚的嗓音穿透殿门传了进来。

    “寂照!交出魔教妖女,我们便还当你是佛子!”

    陆商泠的心霎时间提了起来:“寂照。”

    “阿泠,等我。”

    寂照柔声安抚着,随即抬起眼眸,自蒲团上起身,探手拔起地上的刀。

    ——等我给你杀出个新江湖。

    寂照右手握刀,左手向前一展:“诸位施主,请。”

    寂照的声音无悲无喜,却久久回响在众人心间。

    他挡在殿前,动作不急不缓,却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的千钧之重。

    就好似要想越过那扇门,便先踏过他的尸体。

    “冥顽不灵!”贺掌门长剑一振,率先攻了上去。

    其余人也不甘落后,刀光剑影在晨光中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四面八方地朝寂照涌去。

    寂照一步未退,提刀迎上。

    殿内,檀香袅袅。

    殿外,杀声震天。

    兵刃相接的铿锵声与躯体砸落出去的闷响,如暴雨密集,铺天盖地混杂成一片。

    陆商泠靠在门后,凝神仔细捕捉着寂照的声响,听他呼吸平稳如一,心也渐渐地安静下来。

    围攻的人一波波地倒下去,寂照脚下始终未曾挪动分毫,偶有移动,也不会距离殿门太远。

    为首的几人看出他心有顾忌,立即扬声喊道:“那妖女定然藏在殿内,给我放箭!”

    实力稍弱的弟子闻言当即退了出去,搭箭拉弓,瞄准殿门。

    密密麻麻的箭矢破空袭来,寂照单手立于身前,以内力化盾。

    箭雨便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纷纷折断砸落。

    贺掌门见他一心二用,立刻举剑又冲了上去。

    “你这妖僧,还真是被蛊惑得不轻啊,竟是一点都舍不得伤到妖女。”

    “就不怕人没护到,自己先死了吗?”

    寂照神色未变,找准机会一击砍断贺掌门的手臂。

    贺掌门痛呼出声,连退数步欲逃,却见寂照掷刀而出。

    “葛兄救我!”贺掌门瞳孔一缩,高声喊道。

    一旁的葛长老顿时冲上前,举刀想要拦下,可那黑刀却诡异地绕开了他,径直朝着贺掌门而去。

    “不劳施主费心。”寂照两指并拢操纵内力,声线平平,“杀你,绰绰有余。”

    随着寂照话落,那柄黑刀破开贺掌门的防守,直接刺穿了他的心脏。

    贺掌门瞬间命丧当场。

    寂照将染血的黑刀召回,刀锋在晨光中泛着嗜杀的寒芒。

    众人望着这一幕,脸上惊惧交加。

    贺掌门在江湖榜上可是排名前十的高手,可在寂照刀下连十招都未撑过。

    方才想要拦刀的葛长老更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寂照!当年你师父对你的教诲,你都忘了吗?!”

    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葛长老大声吼道:“你可别忘了,你师父是因你而死!”

    轰隆隆——

    一道惊雷劈开天际,转瞬间乌云压顶,雷雨骤起。

    “贫僧没忘。”寂照的声音如水滴落,坠入深潭,轻得仿佛要消散在风雨中。

    “那你今日所为,不觉得愧对恩师吗?”

    “你手执断妄,却为一个妖女屡屡破戒,你还记得你的法号吗?!”

    其余人也被寂照杀怕了,同样附和起来,想用寂照的师父来压他。

    此子实力高深莫测,打了这么久呼吸一点没乱,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硬撑还是留有余地。

    “贫僧知道。”寂照面无波澜,并未因他们的话就有所动摇。

    他握着刀的手,亦没有一丝颤抖。

    寂照没再说话,举起刀,继续杀了下去。

    自他砸佛将断妄刀取出来那一刻,他便再无回头路可走。

    他的身后站着他的阿泠,他亦没有任何退路。

    今时今日,就如十年前,没有任何人能阻拦寂照的决心。

    哪怕是恩师。

    也不行。

    -

    寂照一直觉得,他的刀很重。

    犹如千钧,承载着他此生为数不多的信念。

    十年前,他远赴外地斩恶,母亲却被诬陷为魔教奸细,惨遭正派围杀。

    一夜之间,裴家上下除他在外,无人存活。

    他的刀便承载着为父母报仇的信念,随他一路杀遍三派五门,血洗江湖。

    寂照知道,即便他事出有因,江湖上的其余人也都因忌惮盼着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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