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贵刚吹熄了灯躺在床上,可还没有入睡的意思,就感觉身体木僵僵的,动弹不得。

    一股阴风吹过,李贵只感觉浑身凉飕飕,头顶像是悬着把利剑。

    想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将眼睛嵌了条缝,就看见身上做了团黑影,像是只小鬼龇牙咧嘴直扑他胸口。

    李贵白眼一翻,老命被吓丢了半条,感觉自己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他不是没遇过鬼压床,可今日不寻常。

    他喘不上气,脸也憋得发紫。

    李贵早知道王府不干净,可为着谢长珩还是硬着头皮留下了。

    可惜,他今后不能再伺候王爷王妃和小主子们了。

    万念俱灰之际,李贵闭上双眼,静待死亡降临。

    可胸口一阵滚烫,直奔心口的灼烧感,烫得李贵脑子都清醒了,“哎哟”叫着就从床上坐起来了。

    “天老爷,可烫死我了!”

    那滋味,就跟把烧红的碳贴上心口似的,李贵不停扑腾胸口,坐起身靠在床边就大喘气。

    喘了一会,胸口不烫了,脑子也清醒过来了。

    他刚才不是都快死了吗?

    可被烫这么一下,身子能动了,坐他心口的小鬼也没了。

    李贵往怀里一掏。

    原本被他好好贴身放着的平安符,掏出来时已是一把灰烬,还带着火星的热乎气。

    华玉牵着小红贴在墙上,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没事了,睡觉吧。”

    华玉转身带着小红上床,还留了一口麦芽糖糊在嘴边,预备半夜饿的时候舔舔,省得下床才能吃到。

    清晨。

    华玉是被温柔的呼唤声叫醒的。

    这辈子她还没被人这么温柔地叫过。

    谢长珩怕她醒了喊饿,在外头那几日从来不敢吵她睡觉。

    至于在道观里,臭老头不抽她屁股就算好了的。

    华玉睁眼,就看见李贵笑眼盈盈站在床头,老而浑浊的眼中闪着晶亮,望向华玉救世主似的虔诚。

    “四小姐,该起身用早膳了。”

    李贵看着嘴边还糊着麦芽糖的小华玉,嗓音夹得快不像人类。

    天知地知他知,昨晚华玉那枚脏兮兮的护身符,可是真真切切救了他一命啊!

    华玉揉着眼坐起来,圆滚滚一团,小脸哭丧得不行。

    “爷爷,早上能多吃点嘛,我昨晚都没吃饱。”

    华玉小奶音带着哑哑的睡音,娇懒又可爱。

    李贵心一软,老脸笑得如同绽放的菊花,笑盈盈就扶她。

    “能啊,四小姐想吃多少都行。”

    李贵想得简单,华玉一个小孩子能吃多少?

    王府虽然资产大不如前,但还饿不着一个孩子。

    将华玉扶到桌边,李贵试探着开口。

    “四小姐,老奴想问啊,就昨日您赏我的平安符,您那还有没有相同的了?”

    华玉闭眼吃着早饭,面容呆滞并未多想。

    “你要干啥?”

    李贵笑得更谄媚了,“这种好东西,老奴自然想多留一件,最好也能给王爷王妃和小主子们也准备着点。”

    李贵不只图自己保命,也想让王府上下都得安宁。

    可话音刚落,就见华玉拧巴着小脸摇摇头。

    “昨天那样的……可能不好弄。”

    李贵脸上浮现失望,但很快释然。

    救命的好东西嘛,自然是不可多得的。

    不过谢长珩说了四小姐运气好,有她在府中,再加上三小姐那位镇宅神兽,王府定能一改之前的衰运。

    “不好弄就不弄,四小姐不必费心了。”

    华玉也点点头。

    平安符倒是好弄,她随手画一张就是了。

    但李贵那枚平安符上头的黑泥,可是她贴身戴了一个月才染成得。

    昨日她被洗得干干净净,身上一丝泥垢没有,肯定是做不成跟昨日一样的平安符了。

    “四小姐用膳快着些,国师已经到府,准备为三小姐做法事了,府中人员一律前去,不可怠慢啊。”

    眼看着华玉吃得又多又慢,李贵有些急了。

    怪他没提前讲清楚。

    今日有大事,可耽搁不得。

    一听有法事看,华玉大眼珠啪嗒睁开,也不困了。

    法事好玩呀!

    打从一年前传阳子就不再下山做法事了,她也没祭品可偷。

    昨日刚回府今日就有祭品吃,可真是美死她啦!

    “那我不吃了,快肘快肘,我要看法事!”

    华玉放下没滋味的清粥,拉着李贵的老胳膊老腿就往前院跑。

    此时王府上下,包括洒扫下人一应俱全,都在院中候着了。

    国师身穿黑色法袍,手执浮沉。

    华玉看着,倒是有她们道家的影子。

    “王府上下可已到齐?臣要为三小姐做法事了。”

    高大的祭台上摆满贡品,新鲜蔬果,冒着热气的猪牛祭礼,隔着老远都能闻见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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