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玉半个身子已经探出车窗,小手指着外头。

    “爹,处理铺子的事之前,咱们能不能先填饱肚子呀?”

    谢长珩忍不住舒了口气,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

    还没开口,就见华玉已经蹿下马车。

    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头扎进了醉仙楼。

    谢长珩却没立刻下车。

    想起回京路上华玉恐怖的胃口,他谨慎的看向李贵。

    “李管家,钱带够了吗?”

    李贵从怀里掏出钱袋掂了掂,凑近小声回话。

    “带了带了,王爷请放心。”

    “今日除非四小姐想把醉仙楼买回去,否则咱都撑得住。”

    谢长珩还是不放心。

    “你给我说个数。”

    李贵于是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两。”

    谢长珩心里这才有了底,整了整衣襟,昂首挺胸迈进醉仙楼。

    他这闺女再能吃,总不能一顿造一百两吧。

    小二迎上来,一瞧这位客人的气度,再看身后跟着的小丫头和管家,赶紧把人往楼上雅间引。

    刚落座,华玉已经扒着菜单不撒手了。

    醉仙楼是京城老字号,菜单上的菜名光看着就比路边小馆讲究。

    华玉跟着谢长珩回京这一路虽然顿顿有肉,可那都是赶路凑合,跟正经大酒楼没法比。

    她翻着菜单,小手指头戳得啪啪响。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先来三份,那个什么八宝鸭,来两只,烧鸡先上四只,我尝尝味儿。”

    谢长珩端着茶盏,起初还面带微笑,听着听着,笑容有点僵了。

    李贵站在后头,老脸已经白了,手攥着钱袋哆嗦。

    照这么点下去,一百两也够呛啊。

    “四小姐……差不多够了吧?”

    华玉头也不回。

    “爷爷你别说话,我还没点完呢,我爹说了,今儿是奖励我救了大哥,对吧爹?”

    谢长珩嘴角抽了抽。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可迎着华玉那双亮晶晶的眼,他到底没忍心摇头。

    罢了,今儿就当是庆贺遥儿好转,破费一回。

    他哪里知道,华玉这一顿,何止是破费,简直是破产。

    小二抹了把汗,飞快地写了单子,转身就往厨房跑,生怕这小祖宗反悔。

    隔壁包厢里,靠窗坐着个锦衣男人。

    二十五六岁模样,生得一副好皮囊,偏偏眉眼间带着三分懒散七分痞气。

    他手里转着酒杯,耳朵竖着听隔壁的动静,听到那句“红烧狮子头来两份”的时候,嘴角抽了抽。

    “隔壁谁啊,这起码饿了三天没吃饭吧?”

    身后随从探头看了一眼。

    “回禀世子爷,是靖王府那位。”

    谢无妄眉头一挑,脸上浮起抹淡淡的嘲弄。

    他今日本只是来会友,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说起他和谢长珩的恩怨,那简直是只有怨没有恩。

    去年秋猎,他好好地在猎场骑马。

    谢长珩那扫把星不知怎的惊了马,连累他被甩下马背摔断了胳膊。

    伤好之后他出门喝个酒压惊,又莫名其妙被人绑了一回。

    绑匪开口就要八千两,他爹娘都想把他扔了喂鱼算了。

    多亏是那绑匪也被谢长珩的霉运牵连,半道上车翻了,他才捡回一条命。

    自此,他见了谢长珩就绕道走。

    今天当然也要绕。

    但绕之前,总得好好和人家打个“招呼”。

    谢无妄放下酒杯,起身理了理衣襟,推门出去。

    踱到隔壁包厢门口,靠着门框,抱臂往里看。

    “哟,这不是靖王吗?”

    谢长珩正端着茶盏生无可恋,闻言抬头。

    看清来人,眉头当即拧了起来。

    “谢世子?”

    “正是小侄。”

    谢无妄嘴上恭敬,目光却歪歪斜斜往桌上扫了一圈。

    四只烧鸡,两只八宝鸭,四只烤ru 鸽,一份蜜汁火方。

    外加几样他叫不上名字的菜,摆了满满一桌。

    “王爷好阔气啊,靖王府不是穷得叮当响吗?这顿饭够小侄吃仨月了。”

    谢长珩面色猛猛一沉。

    虽然穷酸是写在府门口的,但被一个小辈当众揭短。

    他这王爷的脸面还要不要啊!

    “本王请自家闺女吃饭,与你何干?”

    “闺女?”

    谢无妄这才把目光落到桌对面那个小团子身上。

    华玉正埋头啃鸡腿,腮帮子鼓得老高,吃的满嘴油光。

    听见有人提到她,抬起小脸,上下打量了谢无妄一眼。

    “爹,这谁呀?”

    谢长珩还没答,谢无妄先笑了。

    “小丫头,我是你爹的侄子,你得管我叫哥。”

    他自顾自撩袍子在桌边坐下,拿了双干净筷子,夹了块蜜汁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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