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陈阳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失笑。

    “田书记,你就别取笑我了,你不是知道那都是假的么。”

    “所以这件事情还是需要你出面才行。”

    “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田富国皱了皱眉头,面露难色道,“说实话,这件事我还真帮不了你。”

    “为什么?”

    “前段时间白部长克扣了红钢厂四千万的技改资金,我把他告到了国务院办公厅。”田富国撇了撇嘴道,“他现在看到我,杀了我的心都有,根本不可能帮忙。”

    一句话落地,陈阳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彻底愣住了。

    这件事的起因他了解,白部长一开始许诺给红钢厂的技改资金是六亿四千万,后来突然少了四千万。

    就算是白部长出尔反尔,你也没必要把人往死里得罪。

    以后江省还要不要继续发展重工业了。

    “田书记,你这……白部长会有什么后果?”

    “能有什么后果,这些钱又没有装他自己腰包里。”田富国笑着说道,“我就是气不过,纯恶心他。”

    陈阳听后,被田富国的无脑操作搞得要多无语就有多无语。

    “田书记,你这不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么,就不怕白部长以后给江省穿小鞋?”

    “我哪有那么傻,我早就得到消息,白部长的位置快要动了。”

    “所以,这件事我是帮不上什么忙了,白部长的女儿不是还在咱们江省没走么,你自己想想办法。”

    说着,田富国掐灭烟头,起身重重的拍了拍陈阳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小伙子,多多努力吧!有时候机会抓住了,能让你少走几十年的弯路。”

    ……

    一五重工。

    这是国家第一个五年计划时,苏联援建的央企,属于国内顶级的重型铸锻基地,工业母机工厂,不归地方管辖,直接由冶金工业部统筹下达生产任务。

    厂区占地极广,一座座巨型厂房连绵成片,厂区内铁轨纵横,巨型天车来回穿梭。

    最震撼的是锻造车间,层高三十多米,光线昏暗,车间正中矗立着那台6000吨自由锻造水压机,机身高大笨重,如同钢铁巨人,旁边配套巨型锻造操作机、百吨级钢锭加热炉、大型井式热处理炉。

    上千名工人,炼钢、浇铸钢锭、锻打、粗加工、探伤、热处理分工明确。

    这里不生产普通钢材,专门制造别的工厂造不出的超大、超高强度重型锻件。

    产能优先保障国家重点工程,配额管控极严。

    无论是规模,还是技术层级,都碾压全国所有地方省属钢厂。

    寻常钢厂只能轧制普通型材、民用钢材,而一五重工,专门承接国家级重工命脉的核心锻件。

    六千吨巨型水压机坐镇厂区,能够完成三镦三拔的极致锻压工艺。

    电厂百万千瓦发电机组的主轴、石化高压加氢厚壁筒体、军工重型装备承重锻件,还有全国各大顶级钢厂急需的高端轧辊毛坯,全都出自这里。

    就在三天前,京城的高井火电网,发现转子出现了裂痕,最多还能维持四十天,便会彻底断裂。

    一旦转子断裂,整座电厂将会直接停机。

    这要是换做别的省份,主力机组一趴窝,全省的电力都将陷入瘫痪状态。

    京城使用的是京津唐连片大电网,电力虽不至于全面瘫痪,但分段时拉闸限电是在所难免的。

    别的地方电力全都瘫痪了也没关系,但这可是京城,即便是分段时限电,也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首都承载着全国政治中枢、新闻宣传、党政机关的核心运转任务,任何一次大规模限电,放在八七年都是重大政治事故,没人敢承担这个责任。

    隐患确诊的第一时间,水电部、冶金工业部便连夜双头发文,给一五重工压下死命令?

    四十天之内,全新汽轮机转子必须锻造交付、运送进京、完成更换,一刻也不得延误。

    为了保住京城供电,一五重工直接叫停手里所有外协订单、民用重工项目。

    全厂几千多名工人两班倒、连轴转,所有资源、所有炉次、所有天车档期,全部倾斜给高井电厂的抢险转子任务。

    可任谁也想不到,天有不测风云,六千吨的水压机,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头出现了问题。

    开工的前两天,水压机一切正常。

    可就在第三天正午,水压机在毫无征兆、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突然整体泄压。

    原本满负荷的液压系统瞬间掉压,压力表疯狂暴跌,最终死死钉在三千吨位置,再也顶不上去半分。

    现场操作工吓得立刻紧急停机,反复重启、反复校准水压、核对操作程序,设备能开机、能动转,就是压力永远上不去。

    全厂设备总工、锻造技师、通宵排查,却始终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

    还在外地出差的周振山,得知这个消息后,连夜驱车赶了回来。

    车子还未停稳,他就推开车门快步跑了下来,风尘仆仆直奔锻造车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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