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杨强浑身猛地一颤,手脚瞬间冰凉。

    他心里最清楚自己的底细,他这个博士的名头,根本就不是通过自己努力得来的,而是依托家里的关系、人脉,专挑成熟收尾的课题挂靠。

    靠着资历和身份挤压基层技术人员,抢占别人的试验数据、蹭取项目结题功劳,一点点堆砌出那份看似光鲜亮眼的博士履历。

    外人只看到他清北出身、重工院核心人才的光环,没人知道他大半的成果都是注水掺假、巧取豪夺而来,根本经不起任何彻查。

    一旦李政霖的上报材料递上去,厂里纪检、重工院督查组介入核查,他这些年所有注水履历、抢功黑历史全会被逐一扒出。

    到时候就算是家里的人脉再硬,也根本不可能全部兜住。

    “李,李总工。”

    杨强彻底绷不住了,脸上的高傲、体面、精英姿态碎得一干二净,语气慌乱卑微,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

    “我杨强这辈子清清白白,绝对没做过抢夺别人功劳这种下作的事。

    您千万不要上报、不要彻查!一旦追责,我这辈子的前途就全毁了!”

    李政霖不屑的冷哼一声,“既然你身正不怕影子斜,那又有什么好怕的。”

    “你放心,倘若最后你真的是冤枉的,我李政霖必会当众给你道歉,还你清白。”

    这话如同最后一道死刑宣判,彻底击碎了杨强心中仅存的侥幸。

    李政霖懒得再看他一眼,大声说道,“把保卫科的人叫来。”

    此时,车间内正好有两名保卫科的人员来这边看热闹,听见李政霖的传唤,两人立刻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身姿端正上前立正:“李总工!”

    “把人带走,暂时看管起来,等候厂里纪检组和厂部的统一处理。”李政霖面色冷峻,沉声吩咐。

    两名保卫科人员二话不说,直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浑身发软的杨强。

    “不要!放开我!李总工我真的知道错了!”

    杨强彻底破防,嘶哑地嘶吼挣扎,哪里还有半点博士专家的儒雅姿态,满脸皆是惶恐与绝望。

    可任凭他如何哀求,李政霖也未动容半分。

    直到人被带走,喧闹一时的车间,瞬间恢复肃静。

    “活该,顶着博士的名头,不思钻研技术、攻坚克难,反倒整日钻营算计、觊觎旁人的实干成果。”

    白桃语气清冷,“这种人就应该好好的查查他。”

    随即又对李政霖说道,“李总工,今天还要谢谢你主持公道了。”

    李政霖赶忙摆手,“白小姐太客气了,我这人眼里也是不揉沙子,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陈阳,眼神里的冷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赏与歉意。

    “陈阳同志,真是让你见笑了,想不到我们厂竟然会出现这种心术不正之人。”

    陈阳将刚刚发生的一幕,尽收眼底。

    此刻想想竟然还隐隐生出一丝后怕。

    他这套特种合金熔炼技术,虽算不上跨时代的惊天突破,那也是实打实填补国内技术空白、能让任何人在重工行业稳稳立足的硬核本事。

    眼红的人不在少数。

    倘若今天李总工当真跟杨强站在一处,这里又是他们的地盘,他就算是浑身是嘴,恐怕也是无处说理。

    好在这位李总工心术端正、公私分明,坚守科研底线,没有被杨强的集体荣誉说辞裹挟。

    当然了,更大的原因还是因为有白桃在一旁镇场,使得某些人根本不敢生出别的心思。

    若没有白桃,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一念至此,陈阳算是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

    实干从不等同于安稳,技术过硬,也要有人撑腰、有规矩护身、有话语权立足。

    埋头苦干只能换来成果,却未必能守住成果。投机钻营、仗势夺功的小人,从来都藏在各行各业、各个层级之中。

    今日这场fēng • bō ,看似有惊无险、尘埃落定,实则狠狠给他敲了一记警钟。

    以后这种装叉的事情,可千万不能再干了。

    他收敛心底万千思绪,神色愈发沉稳通透,对着李政霖微微颔首:

    “李总工,不关厂里的事,人心各异,哪里都有投机取巧、觊觎他人成果的人。”

    “今天多亏您坚守公道、明辨是非,不然我的技术心血,恐怕真的要白白拱手让人。”

    “哪的话,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李政霖笑着说道,“陈阳同志。咱们不要被那种卑鄙小人坏了兴致。”

    “我对您的技术可是十分钦佩的,我都有点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您是如何将这批特种合金坯料锻造成型,亲眼见证这套新工艺的最终成品性能。”

    “这个好说。”陈阳闻言淡淡一笑,“李总工,锻造合金钢坯,不能一次成型,而是分三段梯度锻造。”

    “一次猛压成型,看着快捷,实则会造成内部晶粒紊乱、应力堆积,极易出现隐性裂纹,后期热处理、机加工都会出大问题。尤其是我们这款高铬钼钒加镧铈稀土的特种合金,材质致密性高、硬度基数大,传统粗暴锻压方式,百分百会废掉整炉坯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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