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萧晴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透,裹着浴巾坐在床边,正准备翻几页报告就睡觉。今天是她的夜班休息日,她已经连续值了三个夜班,整个人累得像散了架一样。

    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局里。

    她叹了口气,接起电话:“喂?”

    “萧晴,出事了。”电话那头是老张的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急促,“帝豪夜总会,多人斗殴,伤了十几个,你来一下。”

    萧晴皱了皱眉。

    帝豪夜总会。她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闸北区的娱乐场所,老板豪哥,道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但一直以来都没有被抓住过什么把柄。打架斗殴、寻衅滋事的事情发生过不少,但每次都是底下人顶罪,豪哥永远干干净净。

    “严重吗?”萧晴问。

    “严重。”老张的声音有些沉重,“十几个伤者,全是帝豪的人。最重的一个,双手全废,还被人从三楼窗户扔出去——不对,不是扔出去,是吊在窗外,手被一根铁钎子钉在窗台上。”

    萧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铁钎子?钉在窗台上?

    “凶手呢?”

    “跑了。”

    “监控呢?”

    “你来了再说。”

    萧晴挂断电话,快速换上警服。

    她站在镜子前,把湿漉漉的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下颌线。她的脸上没有化妆,但五官底子太好,素颜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此刻,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全是锋利的光。

    二十分钟后,萧晴赶到帝豪夜总会。

    门前的停车场已经被警车包围了,红蓝相间的警灯在夜色中旋转,将整条街映得忽明忽暗。

    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急救人员正在忙碌,担架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抬,上面躺着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伤筋断骨,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捂着腿,呻吟声此起彼伏。

    萧晴快步走进大厅。震耳欲聋的音乐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嘈杂的人声和刺耳的对讲机声。舞池空空荡荡,散台东倒西歪,地上到处都是碎玻璃和酒渍。但在场的警察比在场的客人还多。

    她看到老张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在和法医说话。

    “老张,”萧晴走过去,“情况怎么样?”

    老张抬起头,一张疲惫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表情,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在努力消化什么。

    “伤者十七人。”他翻着笔记本,“全是帝豪的内保。轻的骨折,严重的粉碎性骨折。最重的是老板,本名赵志豪,外号豪哥。右手被某种巨大的外力挤压,二十八块骨头全部粉碎性骨折,左手被一根钢钎贯穿,钉在三楼窗台上。”

    萧晴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钢钎?”

    “对。”老张说,“就是烧烤摊上穿羊肉串的那种钢钎。四十厘米长,穿透左手掌骨,钉进实木窗台三寸深。”

    萧晴沉默了几秒。

    这种手法不像是普通斗殴,更像是刻意为之的警告。或者说是立威——用最残忍的方式立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惹不起。

    “凶手呢?”

    “消失了。”老张说,“我们到的时候,人已经走了。问了在场的人,没一个能说清楚长什么样,只说是‘很能打’、‘一个人’。”

    一个人!

    很能打!

    萧晴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昨天在医院走廊里,那个扶着父亲的男人。旧夹克,军靴,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我去看看监控。”萧晴说。

    监控室在二楼,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墙上挂满了显示屏。

    技术员小王正坐在电脑前,一帧一帧地回放监控画面,看到萧晴进来,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萧姐,”小王说,“你来看。”

    萧晴走到屏幕前。

    小王调出了大厅的监控画面。画面里,舞池中人来人往,灯光闪烁,一切都正常。萧晴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什么都没发现。

    “你调快进。”她说。

    小王把速度调到了四倍。画面快速闪动,人影拉成了模糊的线条。萧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像一头锁定猎物的鹰。

    “停。”她突然说。

    小王按下暂停。

    画面定格了。

    一个模糊的人影,背对着摄像头,正从舞池边缘走过。画面太模糊,看不清脸,甚至看不清轮廓,只能看出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

    “放大。”

    小王放大画面,像素变得粗糙,但那个人的身形轮廓更加清晰了一些。肩膀很宽,腰背挺直,步伐稳健,迈步的距离几乎一致,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萧晴盯着那个背影,瞳孔微微缩紧。

    她见过这个背影。

    昨天在人民医院的走廊里。那个人扶着他的父亲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她看到的正是这样一个背影——宽阔的肩背,笔直的腰杆,沉稳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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