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国华摇了摇头。
长公主叹息道:“女儿啊!你不要瞧不起那些皇上身边的红人,他们哪个不是皇上的耳目?下次华硕大人再来,你可不能怠慢了。”
第二天,长公主早早地进了养心殿。在那里,她看到了被贬三十年的表兄霍信。
霍信的脸色很好,长期的赋闲并没有影响他的情绪,他依旧是那样谈锋劲健,那样思路清晰。
太皇太后对这个曾经伤她心的侄儿的归来感到很欣慰。先帝驾崩以后,她一直沉浸在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巨大悲痛中。先是最疼爱的小儿子撒手人寰,接着先帝又英年早逝,这使这位在太皇太祖年代进宫,陪伴了两代皇帝的老人遭到了沉重打击。躺在养心殿的榻上,人们曾担心她从此会被遗忘,再也不可能成为皇室安定的象征。
可她又一次创造了奇迹,早年的颠沛流离铸就了她坚强的意志,使她作为这个王朝的最高权威依然挺立。这些日子,不断有人传来消息,说皇上对儒家思想热情甚高,这意味着大吴这艘负载了半个多世纪风雨的大船即将改变航道,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而就在此时,霍信回到了长郡安陵。
太皇太后对霍信寄予很大的期望,嘱咐道:“皇上此番召你回长郡,必有大用,你要好自为之,万不可让哀家失望。而我景氏一门,哀家也只有你堪大用了。”她也没有忘记教导一直伺候在身边的霍享,“往后,跟你大伯学着点,不要整日浑浑噩噩的。”
“侄孙儿一定不辜负太皇太后的期望,定会竭力辅佐皇上光大霍氏王朝。”
但是,太皇太后对这笼统的回答并不满意,她要的是他对国策的具体态度。
“立国之本,莫过于国策。我朝自太皇太祖以来,无为而治,才得以享国长久。”
“这个侄儿知道。”
“哀家知道,你向来薄老而厚儒。前些年,我们还为此发生了许多不愉快的事情,这一回,哀家希望你能以国事为重。皇上年轻气盛,在戡定国策上不免会有所遗漏,你作为重臣,可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
霍信很清楚,这是太皇太后召他来的核心,也是今后长乐宫与养心殿交锋的核心。而他在进宫之前,恰恰就是儒学立国的鼓动着。他前日一回到长郡,皇上就招他到长乐宫进行了长谈,话题只有一个,这就是要改弦更张,大力吸纳儒学人才,以儒学立国。皇上在谈起治国方略时,眉飞色舞,慷慨激昂,使得霍信都不忍打断他的话。可是,霍信却十分清楚,儒学立国最大的障碍就坐在他面前的这位姑母。
霍信不再是当年的那个霍信了。仕途的一波三折使他的性格得到了淬火锻钢般的历练。在太皇太后说话的时候,他始终保持着冷静。
“太皇太后的意思侄儿很清楚,侄儿定会向皇上禀奏的。”
太皇太后的眉宇展开了,她相信当年把侄儿赶出朝廷,让他赋闲在家是多么明智的决定。这一定给他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印象,会促使他对自己的行为进行反思,性格也会得到磨炼。她于是对这位已到中年的侄儿恢复了早年的亲昵,她颤巍巍地伸手要霍信坐到她的身边,她拉着他的手亲切询问他被贬的日子,她甚至埋怨已经去世的儿子不该为废太子而罢了他的太傅职务。
这亲情让霍信十分感动。他想,如果太皇太后不是那么固执地维护祖制,那么霍武的执政一定会比现在顺利得多。他任太皇太后枯瘦的手在自己的掌心摩挲,却想不出用怎样的话语将这种亲情更加向前推进一步。
恰是长公主的到来打破了这种温馨的平静。
“哎呀!是表兄到了。”长公主爽朗的笑声在霍信耳边回响,他急忙起身向长公主行礼。
“参见公主殿下!”
长公主忙上前扶起霍信道:“免了!免了!自家兄妹,何必多礼呢?”
霍信道:“前日刚刚回长郡,还没来来得及去拜见皇后和公主呢!”
长公主道:“是啊是啊!尹国华哪天不念叨你这个舅父呢?常说要去看望你呢!这下倒好,你回来了,有空就去宫中看看她,也让她放心。”
“嗯,一定一定!”
“不知表兄可曾见过皇上?”长公主总是不失时机地让话题围绕着自己关心的问题展开。
霍信道:“前日回来,就被皇上召见了。”
“依皇上的性格,表兄这回要派上大用场了。”作为女人,长公主并不关心国家大事,他只关心皇后的地位是否稳固。因此,她想得更多的是母后这一族在朝廷的位置。
“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让兄长做丞相呢?”
“这……”霍信迟疑了片刻道,“皇上没有说,我也就不便猜度。”
“可是我听说,周至昨日已经向皇上递交了辞呈。你说……”
“怎么?周至要辞去宰相?”
“而且听说皇上已经准了。”
长公主笑了笑,转身来到太皇太后面前,挨着她肩膀坐下了。
“母后呀!您说说,这周至之后谁会是宰相呢?”长公主意味深长地看着霍信,而说出的话却指向宫外,“会是李纬么?”
她放出这话之后就沉默了,神情专注地观察面前这两个人的反应。果然,太皇太后的嘴角露出了不屑一顾地鄙夷:“李纬?他怎么能做宰相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