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实话……
裴仁基张了张嘴,又将到嘴的话咽了下去,喉咙里,又重新呼上了一口气。他忽然感觉,呼吸的有些习惯的北漠之风,有些刺激喉咙。
而天子言之说实话,但又哪里能真正的说实话?
而且,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是在直接评价帝王之于功过,即便天子当下言之赦免,但他裴仁基又有何资格?
正是这般为难,让裴仁基还是决定紧紧的闭上了嘴。
可方才杨广的话语,尤其“朕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有特意压低,还带着高昂,于旁侧停留的兵士,多有听到,纷纷侧目往来。
其中有一年不过弱冠之将领,便是主动走了过来。
裴仁基发现来人,想要用眼神制止的时候,已经是迟了。
从旁看去,其人长得高大魁梧,双目有神,后背背着弓箭,手里拿着长矛,多增添了几分英武之气,一看就是武力不凡,有勇有谋之辈。
从面孔上看,其人长得和裴仁基有七分相似。正是裴仁基之长子,当下刚满十九的裴行俨。
裴行俨年纪轻轻,遂无太多之功勋,但因武力不凡。父子从军,即是北伐突厥之战中,颇受皇帝杨广喜爱,为之留于身边,以为亲卫之属。
而杨广,也多少喜欢裴行俨之耿直性格。
杨广之于所问,此间将领,因为离得近,其实听得最为清楚。
他来到了杨广的面前,将武器放在于侧,然后,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裴行俨,方才听陛下之问,有话说!”
见到是裴行俨走来,杨广面色未动,只是在听到裴行俨的话语后,杨广抬了抬眼皮,道:“守敬,起来吧!有何话,尽管到来!汝父顾忌多,朕知汝性格想来耿直,朕绝对不计较!”
裴行俨又一抱拳,这才起身,但依然保持着躬身而立的状态,然后道:“谢陛下开恩。
末将方才闻陛下言之,以问家父,陛下以为何等人物?
末将认为,陛下乃当世英明之主!”
这句话一说出口,但看杨广笑了起来,就算是神经高度紧张的裴仁基表情也有松弛。
杨广用手指,指了指裴行俨,道:“是个会拍马屁的,可是担忧汝父,遂来解围?汝之孝义有加,朕便信了!”
裴行俨却是面不改色,只是有些执着的挺起了头,面上认真道:“陛下,末将不是为了给家父解围,也不是说谎。而是真的认为,陛下乃是英明之主!”
裴行俨的这股认真劲,让杨广微微一愣,他渐渐眯起了眼,道:“那汝说说,朕究竟如何英明了?”
裴行俨这次沉思了三个呼吸,然后才开口道:“陛下之所以在末将心中英明,是因为屡次侵犯我大隋辽东的高句丽,该平!
屡次侵犯我大隋北地的突厥人,该杀!
任何于天下,犯上作乱的叛贼,同样该杀!
而看自汉末至今数百年的时间,我中原之大地,多处于兵荒马乱之下。
也之有先帝,才一统四海,结束了乱世割据之局面。
也只有陛下,敢做旁人之不敢为,行秦皇汉武之事,以平犯我大隋之土者!
且末将等,为将之人,能于战场杀敌,能马革裹尸,这是荣幸,更是使命。
即是下一次,陛下以兵法北漠,杀得突厥贼子,不敢犯我大隋边境,我裴行俨依然愿意为陛下先锋,永不后退!”
裴行俨在说完之后,努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但听之发出咚咚的响声。
杨广第一次有了动容,他看了眼面前的青年,接着大笑道:“很好!很不错!汝与汝父相比,强的不是一点半点,而是很多。
将来,朕敢断言,汝必朕大隋第一猛将!”
被天子杨广如此表扬,即使裴行俨万年不动的脸庞,也微微有些泛红。
随之,但看裴行俨道:“陛下于战事之上,于外出征之上,末将以为将领,自是全面遵从。
但若说到其他之事,末将不懂,遂不能乱说。
只是末将前些日子,有收到过家中寄来的一份书信,想要与陛下说说。”
杨广眉头一挑,看了眼裴仁基,再回头看着裴行俨黝黑的脸,道:“说吧!”
“是!”裴行俨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末将有几个好友,亦是儿时的玩伴。这些年间,一直未有离开,处于河东老家。
他们于末将言之,即是这些年来,很多熟悉的地方,都变得陌生了。
比如县城之地,很多人因前次李密之乱,外有天灾之祸,诸多人家都有搬离。再看广阔的农田,无人耕种之下,多有荒废。另有官寺之于荒废,盗匪之于横行。
大户尚有家丁护卫可以护院,但普通人就很惨了……
当下战事结束,他们希望末将回去,能看上最后一眼,以做团聚,即是连他们,也向南下避难。
这让末将有些怀疑,也是末将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即是末将为大隋,为陛下而战,这并没有错!
但于战争之下,让乡友背井离乡,田地荒芜,家再无家,这是不是末将从战之想要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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