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疤脸人心中一惊,猛然转身。

伴随着疤脸人的动作,言笑突然出现在马车顶上。

他此刻面色有些发青,嘴唇微微泛白,青色的长衫也被血迹染成了红色,一条从胸口蔓延的腹部的深深伤口清晰可见。

他竟是受了重伤!

但他的目光却坚硬如铁,没有半分疲态。

他的右臂上也有一道三四寸长的伤口,血液正从中流出,一路流到指头,而后从指尖一滴一滴落下。

即使受了那么重的伤,他的右手却没有半分颤抖。

言笑的右手稳如泰山,五指收缩,牢牢地握在佩于腰间的长刀刀柄之上。

“泠——”

只听到刀身与刀鞘摩擦发出的清音,没有人看到言笑手上有什么动作,便发现他的刀不知何时出鞘了,此刻手上正保持着收刀的姿势。

这是快到极致的一刀,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刀的风采。

“滋——”

言笑胸口到腹部那道可怖的、不再流血的伤口因为这一刀崩开了,血流如注。

他口中涌出一阵血沫,身体微微晃动,看样子随时可能倒下。

这副画面显得有些可笑——来救人的人,看样子似乎更应该得到救助。

但疤脸人此刻却完全笑不出来。

反倒是言笑略显艰难地出了一口气,露出安心的笑容。

他知道眼前的疤脸人必死无疑。

此乃他练习了无数次的杀招,拔刀式之一——东流水。

一道银线突兀地出现在空中,自上而下,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劈向疤脸人。

这是一道无比凝练的刀罡,锋锐逼人,虽然看着只有一线,却宛若银河倒挂,浩浩汤汤,有一种能让天翻地覆的慑人气魄。

疤脸人面露震惊之色,情不自禁喝道:“刀罡!你也是武修!”

低阶武修中,最为出名的远程杀敌手段便是剑气与刀罡。

每一个练气期的灵修,都听说过这样一句话:不要招惹能使出剑气或刀罡的武修。

疤脸人此刻已经悔青了肠子,连忙催动全身法力,要将手上的紫极都离雷符打出,将这道可怕的刀罡磨灭。

雷符顿时华光大作,此间众人耳边隐约听到了雷鸣之声。

颜开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提醒道:“言寒之,小心!”

寒之是言笑的字,与颜开的字“乐之”完全相反,两人之前把酒言欢时谈过此事。

他是真的为言笑感到担心。

颜开并不是瞎子,言笑这副模样,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对方是经过了怎样一场险恶的战斗,危险程度比之自己恐怕犹有过之。

但言笑身上有如此严重的伤势,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找个地方处理伤势,静静休养,反倒是马不停蹄地来这里救自己,让颜开心中震动不已。

这一刻,颜开知道,这个长着一副人畜无害面庞的青年是一个可以让他托付性命的朋友,一个真正的朋友,而非俗世那些酒肉朋友。

但言笑脸上没有半分惊慌之色,甚至还挤出一个笑容,向颜开友善地眨眨眼睛。

东流水一式乃是他从小习练,经过了千锤百炼的招式,对其威力再清楚不过。

此刀一出,便似那大江东去,一泻千里,轻易不可挡!

这时,疤脸人那半人半鬼的丑恶脸庞上满是狰狞之色,他口中喝道:“小子给大爷我去死!”

他听到了汹涌的雷鸣之声,雷符即将彻底激发!

生死当前,疤脸人已经顾不上心疼这珍藏了十多年的宝贝,只想解决眼前的麻烦,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突然,疤脸人发现耳边的雷鸣之声越来越微弱了。

怎么回事?

他面露疯狂之色,歇斯底里地向雷符中注入法力。

马上他的脑海中就出现一个疑问:我的法力呢,为何非但激发不了,还感应不到?

他正疑惑着,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向前下方移动。

什么情况,自己压根没有走动,怎么会移动呢?

不对,腿呢,我怎么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不仅是腿,整个下半身都感觉不到了。

疤脸人面露惊讶之色,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似乎迟钝了许多,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就在这时,他看到自己仅剩的手下满脸骇然之色,指着自己的腰腹,支支吾吾地哭丧道:“二……二哥,完……完了,全完了!”

疤脸人闻言低头向下一看,瞬间明白了一切,剧烈的痛处猛然涌入他的脑海。

“好快的……刀。”

这是疤脸人临死前最后的话语。

疤脸人不甘地抬起头,视线中看到最后的景象是银线在空中淡化,消失不见的画面。

原来这道银线不是刀罡,而是刀罡留下的残影!

在言笑作出收刀之势的一瞬间,凌厉的刀罡便已经将疤脸人给腰斩了!

疤脸人失去生机的躯干从上半身滑落,重重的砸在地上,血水混合着花花绿绿的内脏洒落一地。

而他的下半身并没有失去平衡,依旧树立着,可以看到一个平整的斜向切口,殷红的血液从中汩汩流出。

疤脸人的肠子流到了仅剩的凶徒脚边,他忍不住浑身一震,硬撑着虚弱的身体,手脚并用、忙不迭地将身体往后挪动。

他的跨间已经湿透,发出浓重尿骚味,挪了一尺半竟是被吓晕过去。

颜开一怔,随即长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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