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叔晴到了院子里,发现金家贵女仍旧坐在那桂树下,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他想了想,还是看不惯颜开的所作所为,于是上前打招呼道:“在下太叔晴,见过金姑娘。”

金小小疑惑地将目光看向他。“你是……颜开的朋友,有什么事吗?”

“姑娘有所不知,我那朋友风流多情,恐怕不是你的良配,与他成婚一事,还望姑娘慎重考虑。”

柳眉一竖,金小小面露几分薄怒,“你这人真是颜开的朋友吗?还有人像你这样,背后说朋友坏话的!而且我与他的婚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太叔晴并没有因为金小小欺骗的态度而生气,反倒是面露异色,笃定道:“我明白了。原来姑娘已经喜欢上了他,是我冒昧了。”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留下金小小在原地发愣。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太叔晴说颜开坏话时,心中突然间就涌出一股怒火,那番呵斥的话,不假思索就说了出来。

难道就因为他长得好看了一些,最近又常常对自己献殷勤、逗自己开心,自己就真的喜欢上了他?

…………

太叔雨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依旧叫太叔雨,但不是“他”,而是“她”。

太叔雨是一个亡国的公主,虽然皇家中人之间的感情并不深厚,但她不愿成为新朝皇帝的玩物,在一个忠心老侍卫的护送下,逃到出了皇宫。

他们逃到了一个很偏僻的地方,但还是被追兵追上了,护卫她的老侍卫眼看就要败下阵来,之后她会被抓到新朝皇帝面前,成为他推翻前朝那场战争胜利后所得到的收藏品。

于是她毅然决然地跳下山崖,落入了那个被称为“无归谷”的神秘山谷。

这个山谷之中虽然有活物存在,但只要是进去的生灵,都被一个无形的屏障所隔绝,再也没有出来过。

追兵并不敢追进山谷,因为此地有进无出。

太叔雨是幸运的,因为有此地参天巨木那层层叠叠的树枝缓冲,她并没有摔死,丢掉性命,只是摔断了两条腿。

“哟呵,已经三十二年没有活人来这里了,还是个漂亮的女人。”

饶有兴致的声音传来,太叔雨抬起头,看到一个眉心嵌着眼睛般红色晶石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你是谁?”她如此问道。

“囿智,他们叫我囿智魔君,你呢,人类?”男人道。

“我叫太叔雨。”

那是他们初见时说的话。

然后太叔雨便在这山谷中住了下来。

这个叫“囿智”的男人是一个十足的话痨,或许是孤独了太久,他总是巴不得一天到晚都和太叔雨谈天说地。

相处了一阵后,太叔雨发现囿智并不是普通人,实力比她父皇视为座上宾的几名宫廷供奉——据说是筑基期的修行者还要强悍得多。

山谷中有很多成精的妖物,但没有一个能抗住囿智一个眼神。

是的,一个眼神,那些妖物便死了。

可惜,囿智虽然厉害,但却只有破坏的能力,并没有治愈他人伤势的能力。

因此太叔雨成为了一个行动不便的残废,多亏了囿智每天给她一些食物,否则她早就饿死了。

作为报答,她每天陪囿智聊天。

囿智身上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各种各样的乐器、不同文字的古籍、琴棋书画应有尽有。

“我对人界很感兴趣,这些都是从那些误入魔界的倒霉蛋身上换来的,可惜我运气不好,也是个倒霉蛋,刚到人界就遇到了一个叫颜坏的混蛋。”

这是囿智告诉太叔雨的,她还从他的口中得知他不是人,而是魔。

一个人和一个魔就这样在无归谷中相处了五十年。

太叔雨从一开始的心存死志,被囿智拦住而求死不能,到后来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身边这个叫做“囿智”的魔。

囿智和他讲话时从不客气,若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比如下围棋输给了她,还常常骂她死瘸子。

他并不在乎她,所以自然也不会害怕伤了她的心,毕竟他只是不想孤独,有一个拥有智慧的生灵陪他解闷就够了。

这个人可以是任何人,赵雨、王雨之类的对囿智来说和太叔雨并没有差别。

但太叔雨不同。

在皇宫里的日子,虽然比这里要多彩,但却充满了勾心斗角,复杂无比,远远不及这里自由、纯粹。

这种生活让太叔雨心灵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她逐渐爱上了这样的生活,也爱上了生活中与她朝夕相处的囿智。

可惜人与魔的寿命有着天壤之别。

当太叔雨老迈不堪,原先美丽的脸蛋如枯树皮一般皱纹密布,充满灵气的眼眸变得浑浊,一头靓丽的青丝也变得花白没有光泽时,囿智除了眉心的血晶是常人没有的,外貌依旧是个二十岁出头的人类小伙子。

油尽灯枯前,太叔雨问了囿智这样一个问题:“囿智,你有办法让我继续活下去吗?”

“你明明知道我没有救人的能力,还问我这种愚蠢的问题。”

囿智说着面露讥笑之色,感慨道:“据我所了解,你们人类总是这样,认为‘好死不如赖活着’,永远都嫌活不够,十分地怕死。

就比如你,一开始到这里的时候整天寻死觅活,后来看着倒像乐在其中了,每天都挂着一副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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