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内半夜里突然爆竹声响、火光照彻了一方天宇!

有人忙着哭喊,有人忙着逃跑,总有人在一片喧嚣与混乱中仍牢牢坚持着自己的使命。

信使虽然不免害怕,可仍冒险在混乱中穿行,到了西凉府已是大汗淋漓踉踉跄跄,可声音仍是铿锵有力,“大帅!大帅!弥雅军进城了!”

“什么?”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司铎督早有预料而又始料不及。

凉州城坚壁如垒,他自恃无任何疏漏之处,怎会让弥雅给攻进来?

“真的,他们已经进城了!有人亲眼看见弥雅军出现在城内,还举着弥雅的旗子,此刻城外的驻军也在放火箭强攻城门。”

司铎督迅速披上软甲,提了大刀,正要出门,却碰见一人急匆匆从外面进来,却是管子芹,他边走边喊,“大帅!大帅!”

只见他身上被火星烧掉的衣襟还冒着烟,“我们在城内抓了几个弥雅兵!”又对着身后喊道,“带进来!”

这时,只见他的手下押着几个弥雅人进府,他们都身裹弥雅的旗帜。

“就是这几个!”

管子芹说完还不解气,狠狠踢了他们几脚,让人几下扒光了他们身上的旗帜,就这么赤裸裸地站在众人面前。

“说!你们城内的呼应是谁?”

一定有人在城内做呼应,不然他们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城的?

那几人都不说话,一脸傲相,司铎督在他们跟前走着,挨着打量他们,只见其中一人眼神躲闪,司铎都乜故意盯着他,忽然一声厉喝,“说!”

那人吓得腿打哆嗦咚地跪倒在地,连连求饶,“大王饶命!”

“还不快说!”

他头抵地面双鬓大汗沁沁,一一招认,“是、是迷般嘱和日逋吉罗丹族!”

迷般嘱和日逋吉罗丹族?

司铎督握拳猛地砸向案桌,忽然,他眼神一暗,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快、快派人通知大哥!”

他们两族不是早就归降大哥了吗?如果他们反叛,那大哥会不会有危险?

“是!”

管子芹前脚刚跨出,却和一人迎面相撞,有那么半刻他只感觉晕乎乎的,却还不忘破口骂道,“妈的,你不要命啦!”

管子芹抡起膀子就扇过去,那人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又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口中连声委屈地冲着司铎督叫着,“大帅,大帅!”

管子芹怒火稍稍平息,只觉得他有些面熟,像是潘罗支的手下。

“怎么了?”

司铎督也到了门口,看他那惊惶失措的表情他便已猜出七八分,内心升腾出一种不祥的感觉。

“扬飞谷被端了!”

“什么?谁干的?”

“迷般嘱、日逋吉罗丹等族与弥雅里应外合……”

“那大哥呢?”司铎督额上冷汗沁沁。

“潘罗支大王他……”

“大哥他怎么了?”司铎督的话音也不觉有些发抖。

“他已经被、被袭杀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司铎督几近咆哮,额上脖颈上青筋暴起,“你胆敢骗我!你胆敢骗我!”

那人吓得连忙往后爬,红着眼睛哆嗦着,“大帅!小的不敢有半句谎话!”

原来,那日张浦和德明心生一计,他们让苏奴儿骑着那匹马去扬飞谷,联络迷般嘱日勒,策反迷般嘱族和日逋吉罗丹族。

德明虽与迷般嘱日勒从未谋面但是从他在继迁危难之际还冒险相救就能看出他早有归心。况且迷般嘱和日逋吉罗丹族这些年来在六谷部里总是低人一等,就比如说,迷般嘱日勒堂堂的迷般族首领,经常被派去跑腿接应。

而对于迷般嘱和日逋吉罗丹两族来说,这是个绝好的机会,不仅可以重归弥雅,而且还可以趁机立功,借此消除之前投降潘罗支所生的嫌隙。

等苏奴儿与迷般嘱日勒联络好后,米秦桑狄和未慕烈鹰派兵压近扬飞谷,迷般嘱日勒根据德明的指示向潘罗支请示与弥雅决一死战,有人愿意做前锋送死,潘罗支当然应允。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迷般嘱日勒一出谷口就被未慕烈鹰和颇超雄末的大军‘围困’。

这时,日逋吉罗丹主动请缨,带了百余骑骑兵出谷,复又被歼灭。尔后,迷般嘱日勒和日逋吉罗丹两个主帅狼狈逃回扬飞谷向潘罗支求增援,潘罗支正准备再派骑兵两面夹攻的时候,却被他俩趁其不备杀于帐下。

潘罗支一死,群龙无首,日逋吉罗丹族顺势劝说了其他五六个赭龙族下的弥雅部族投降,就连潘罗支部下的副首领折逋遒龙也带领其部下归顺德明麾下。

一切那么突然,那么偶然,冥冥中又那么必然。如果迷般嘱日勒当初没有送继迁老马,如果他没有反叛六谷部之心,如果……

司铎督怎么也没想到,大哥就这么死了,而且还是死于背叛,虽然此刻一群人都围着他,都向他投来炙热渴望的眼神,可偏偏有种莫名的孤独感重重袭来,像是那捅不破的暗色一样要将他吞没其中。谁能保证,他不是跟大哥一样的下场?

“大帅!”

这时,又一探子一瘸一拐地进来,他一只手臂耷拉着,像根木头,腿上绑着破布,已经沁出了血,脸上红一块黑一块全是伤,看着司铎督时两眼泛着泪光,几乎哽咽,“大帅!凉州城快撑不住了!!”

“撑不住也要撑!”

司铎督抡刀驱马到了城头,只见城外锣鼓喧喧、喊声阵阵、攻城声一片,弥雅骑兵们一手拿刀一手拿盾向前冲刺,掩护着后面的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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