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中招的时候什么感觉?就是……就是感到后背火辣辣的痛,有撕裂感,嗯,应该是撕裂感。就是仿佛皮肉被硬生生地撕开的感觉。后来除了痛就没有别的感觉了。我也看不到不是。就这些。”
李远回忆着,斟酌着,这么告诉范美玉。
这会儿是晚上九点三十分,韩红军回去睡觉了。对担任看护的兵,医院里是编成了一个连的,有几十号人,按照连队的生活制度来进行管理。照样出早操照样晚点名,照样按时就寝。当然,特殊情况需要向协理员进行报告。
今晚范美玉不用值班,她于是便利用这段时间过来向李远讨教。她还真的放下了架子,很认真的讨教。
“那,那你当时是怎样处置的?”范美玉问,“用的是什么药物?我想知道现场的处置过程,越详细越好。”
李远苦笑着说,“首长,当时哪里有什么处置,命都顾不上了还管这点伤。”
“不是,不就实弹投掷训练吗,有这么严重吗?”范美玉说。
一时口快说漏了嘴,李远心里震了一下,说,“是的,那可不嘛。”
范美玉皱眉凝视着李远,李远心虚地躲开她的目光。本来就不太敢直视范美玉,被她这么一凝视,就更紧张了。
忽然,范美玉抓起李远的手,李远浑身颤了颤,惊恐地望着她,“首长……”
范美玉一撩起李远的衣袖,指着上面的一个长得差不多的伤口,说道,“正是实弹投掷训练?这是什么造成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那是一颗流弹擦过带走一块皮肉留下的伤疤,应该是五点五六毫米口径子弹。李远对这一处负伤根本没感觉,也可以说这是三处主要伤口最轻的一处。
“首长,有些事情我不能说,保密守则你也知道的。”李远叹口气,无奈地说道。
“别叫我首长,我是医生,不是什么首长。”范美玉说,“首长首长的听着怪别扭。”
李远抽回来,对范美玉温润的手掌恋恋不舍,尴尬的笑了笑,“是,范医生。”
“总得处理的吧当时?你后背的伤口可不浅。”范美玉说道。
李远皱眉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一幕幕的从眼前闪过。讲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片一片的像雪花一样掉落。初夏的金陵他竟然想到了雪花。也许那一段经历会成为他军旅生涯中的巅峰,正如雪花,去到极致,水化为冰雪。正如薛平在电话里对他说的,虽然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事情,但我可以告诉你,就凭这件事,足够你在部队啃一辈子。
可他并没有感到十分的开心,分明有了一等功加身。本应记忆深刻的,却越来越模糊了。他有迷茫感,有道不明的失落感。
他回忆着沉声说,“我记不清了,当时的情况十分的紧急,也,也十分的混乱。我,当时只有我一个人,我没有办法处理后背的伤口。后来,后来的事情我不清楚,那个时候我应该是昏迷了的。西南陆军医院的医生说抢救的时候给我输了两千毫升的血。可能是失血过多了吧,应该是后背的伤口。”
范美玉尽管属于技术人员,但她到底是科班出身的,保密意识比较强。她知道不能就这个话题问下去了。
她的注意力却是悄然发生了转变。李远沉思回忆的样子,让她很受震撼。这只不过是个小兵,一期士官到底是什么兵,她搞不清楚,但她知道这是很小很小的兵。可是她却是从这个小兵的脸上看出了数十年的沧桑之感。那种两极化的冲击尤其震撼。
一定是经历了不一般的事情。
“跟我说说你们连队吧,我没有在基层工作过,很想知道基层是什么样。”范美玉干脆的收起笔记本和笔,托着腮问。
李远从回忆中出来,那血雨腥风子弹横飞的热带丛林,下一瞬看到秀色可餐眨着好奇的大眼睛的范医生,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此时他心里是得意的,默默在心里说了一句:你的每天安好,是因为背后有我在负重前行啊!
“我们连队很牛的。”提起连队,李远就来了兴致,在他眼里,五连千般不好百般不好,那都是好的。正如做父母的不会嫌弃儿女,儿女不会嫌弃父母。况且,连队在李远的心里面有着特殊的位置。
李远整理了一下思绪,就娓娓道来,“我们摩步五连继承的是二七五团的衣钵。二七五团你知道吗?第九旅还是第九师的时候,有三个步兵团,二七五团是头等主力团。”
范美玉摇头,“不知道,我不太熟悉团级部队的历史。很多集团军的历史甚至我都搞不太清楚。”
“那……这么说吧,九八抗洪知道吧?”李远想了想,决定较为熟悉的年代事迹来入手介绍。
范美玉说,“当然知道。那年我上高中,我记得一直到了十月份才开学的。其实我从军的理想,就是那个时候树立起来的。十三年前是穿军装的救了我和我的家人,长大后我希望我能救更多的人。所以我选择军医。”
李远说,“你是整形科医生。”
“整形只是其中一个专业,我是货真价实的外科医生,而且我本科读的是军事通信专业,货真价实的军事干部。需要看我的证书?”范美玉翻了翻眼睛,不满地说。
“不是,我不了解医生这个职业。”李远连忙摆手说,“言归正传。冒昧问一下,你家乡是哪里?武汉还是九江?”
“武汉。”范美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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