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和李堂义站在第三列的第一位和第二位,李远是排头兵。

这是一个阅兵方阵,全营的老兵组成一个方块,每个连队三列,共计九个排面,五连占据了前面三列。

一个排面九个人,老兵是不够的,所以留队的老兵来凑。当然包括所有未满服役期的士官。

李远和李堂义因为身高体型差不多,所以被选了过来。

前两天,吴明军把李远叫了过来,说,“你把排里的工作先放一放,去和老兵一起搞搞队列,凑个数,和李堂义一起去。”

李远大吃一惊,“搞队列?连长,你让我去踢正步?开什么玩笑?我排下的训练正是关键的时候,这个时候我怎么能走开。踢正步你随便找个人,只要不是死亡组里的都行。”

看见吴明军无动于衷的样子,李远正色说道,“连长,我的训练计划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个阶段。这个阶段结束,这些即将成为老兵的战士们的军事素质会得到一个很明显的提高。在这个时候你让我去凑什么数踢正步,我不理解。”

“不理解也要执行,这是命令。”吴明军沉声说道。

李远惊讶地看着吴明军,继而眼里流露出失望之色,“连长,训练计划是你同意的。”

吴明军瞪眼睛,“是,你提出的训练计划是我同意的,那又怎么样?”

是啊,那又怎么样?

“你是连长并且很快是营长,官大一级压死人,当然你说了算。”李远却是很快平静下来。

对他这样的情绪变化,吴明军再熟悉不过了。暴跳如雷是正常的,说明他还在乎。一旦他变得异常沉默,那么他就什么都不会在乎了。费劲了心思让这个兵对部队重新燃起了希望,回报很快出现——从协助地方搜捕犯罪嫌疑人开始,这个兵给五连乃至整个军区部队都争来了荣誉。要哄着护着很奇怪吗,一点也不奇怪。这要是在其他部队,干部们能把这样的兵当祖宗供着!这可是非战争年代,立功受奖本身就困难,许多功劳早没了原来的含金量,可李远的功劳那是货真价实的战功,含金量不言而喻。

因此,当李远忽然的变得平静的时候,吴明军心里是紧张的。李远本来思想就容易走向偏激,你现在重创了他的积极性,以后想要让他再这么费心费力的带着部队搞训练,可就难了。

“你坐下,听我慢慢跟你说。”吴明军压了压手。

李远却是靠了靠脚立正敬礼,“报告连长,我执行命令!没其他事情,我回去交接工作,马上到阅兵方块报到!”

他说完转身就走。

“你站住!”吴明军火了,“给老子滚回来!”

李远站住,转过身来,“连长还有什么指示。”

吴明军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着李远却发不出来火,深呼吸了几下调整好情绪,沉声说道,“你回来,坐下。”

李远走过来在凳子上坐下,胳膊自然下垂两手放两膝,平静地看着吴明军。

吴明军心里郁闷得很,摊上这么一个兵,他认为可能会减寿。气人的时候能把你气个半死,争光的时候又能让当领导的万众瞩目。

“你说说看,你还像个兵吗,你好歹也是步入第四个年头的老兵了,纪律性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命令就是命令,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都像你这样质疑上级,纪律还要不要?”吴明军苦口婆心地说道。

李远平静地说道,“连长,我说了,我愿意服从命令。”

“你看看,你嘴上说着愿意,心里却在抗拒。你以前不就是这样吗,表面上看不出来,实际上心里强烈抗拒。李远啊,你是二级战斗英雄,二级战斗英雄!觉悟能不能往上提一提了?”吴明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李远微微摇头,“我不是什么英雄,我就一小兵,做我该做的事情,执行上级命令,服从管理,不打折扣。”

“行了,别说气话了。”吴明军叹了口气,说,“实话告诉你,今年老兵退出现役仪式,军长要来参加,指名道姓要见你。”

李远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旅首长们一直在商量应该让你以什么样的方式出场,最后的决定是让你也加入阅兵方阵,用这样的方式出场。这是旅里的直接命令,明白吗?”吴明军说道。

李远微微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双手。冬天了,皮肤开裂。手背有好几道结痂的痕迹,那是训练留下的记印。俩手腕凸出的骨头那里都破了,贴着创可贴。那是爬战术擦破的。双手破破烂烂的状况简直司空见惯,连队里随便点出十个兵,就有十个兵的双手是烂糟糟的。结痂了好了下次训练又会擦破,如此反复一直到结出厚厚的老茧,就像是上了一层附加装甲似的。当看李远这双手,会认为他是常年务工的四五十岁中年人。

他的情况算好的,其他兵的更厉害。因为其他兵的动作没有他的标准。绝对标准的战术动作很少会把自己弄伤。

“旅里是要捧我当花瓶吗?”李远慢慢抬起头来,望着吴明军,“如果是,我申请调去旅机关,司令部政治部后勤部装备部,随便哪个部门都可以,我希望能够坐在办公室里工作。”

吴明军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盯着李远,眼中尽是失望之色。

旅里是不会拒绝一位二级战斗英雄的请求的,况且这还是一名前后两次负重伤的功臣。吴明军根本不怀疑李远能做到这些。甚至如果他提出想去军部,也不是什么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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