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在不断的悔恨中度过,反反复复从不停止。当一件事情已成定局,才去想为什么当时不再努力一些。也许会有更好的结果。原以为于是从来接受了教训,然而什么都没有改变。于是不断的循环,直到成长。
十bā • jiǔ 岁入伍,少不更事,单纯的出于害怕班长打骂,于是拼命的训练。从老百姓变成军人,从受了委屈会回家哭诉的少年到成为铁骨铮铮的战士,不过两年光景。
两年,七百三十天,能够做什么?
二零幺幺年全国城镇在岗职工平均年工资约为四万两千元钱,两年收入八万四千元钱。
要退伍的上等兵们如果没有参军而是参加工作,理论上来说,他们两年的收入总和约为捌万元。
两年的时间还能做些什么呢?完成一半的大学本科学业或者谈三位或者五位女朋友。
还能做些什么呢?跟着社会上的人混,无业游民吊儿郎当两年眨眼就过去,或者彻底告别校园踏入社会参加工作,成为劳务大军中的一员。
也许有更好的可能,只是还有什么意义吗?
现如今他们回到地方放那里一站,别人投过来的目光是崇敬的。因为你曾讲最好的年华奉献给了军营,站在了保家卫国的最前线,理应得到全社会的尊敬。
要离开了,不可避免的有的兵后悔了,有的兵患得患失了,还有的越发的沉默了。大多数老兵是越来越沉默了。他们说话的声音无一例外的变得平和,细声慢语的,带着淡淡笑容的,已经站在了过来人的角度去和你说话。
“土金,好好搞,跟着李远班长好好搞,你是能有出息了,别忘了,全旅参加过陆军侦察兵集训的新兵只有两位,你是其中一位。最关键的是,你是咱们A队里唯一一位新兵,而咱们A队在集训期间经历了最多的精彩。就这件事情,你可以吹一辈子的牛。”韩红军长长吐出一口烟雾,语重心长地对毛土金说。
毛土金说道,“班副,集训的事情是保密的,签了保密协议,你也签了的。”
“我知道我知道,明天阅兵结束后老兵开会还要签,还要点验什么的,好几道手续要走呢,走完了才能拎包滚蛋。”韩红军说。
毛土金对着瓶口吹了小半瓶下去,重重的吞咽下去,脸色又红了几分,说,“班副,你别怪班长。你一定是误会班长了,他是想让你留下来的。”
“哟呵,你小子还反过来安慰我了。”韩红军一口喝掉碗里的啤酒,说道,“我把你叫过来是因为自从集训回来你小子的状态就一直不对。我要走了,再不给你做做思想工作就没机会咯。”
毛土金笑着说,“班副,我状态很好啊。排里我的训练一直排在前面,不信你问问。”
韩红军重重地一拍毛土金的肩膀,扫视了一圈。视线所及之处,偌大的饭堂里都是勾肩搭背三五成群的兵们。尤其以上等兵最为放荡不羁——留转的上等兵与列兵都穿迷彩服,而要退役的上等兵全部着冬常服。酒放开了喝,自从旅长政委挨桌敬酒之后,气氛达到了高潮。随即,喝开了,放飞自我,搂着身边的战友该说的说该骂的骂,只有今晚。
“五连最傻的是你。”韩红军说道。
毛土金诚恳地点头说,“是,我就是笨,死笨死笨的。”
“可你别把你自个当成许三多,你不是许三多你也成为不了许三多,明白吗?”韩红军瞪着通红的眼睛嘴里的酒气喷在毛土金脸上。
毛土金依然诚恳点头,“我明白,我没那么厉害,我就是想好好当兵。”
“那就好好当兵,为什么要想那么多呢?为什么心里那道坎就过不去呢?”韩红说道。
毛土金摇头说,“班副,我心里没坎。”
“我说你是全连最傻的,你还真的名副其实啊。”韩红军冷笑着说道,“自从集训回来,全连都看出来你状态不对,偏偏你自己却看不到。我问你,你心里是不是憋着劲等机会还李远一命?是不是?”
毛土金眼神躲闪了一下,连忙摇头说,“没有没有,班副,我怎么可能这么想。我很怕死的。”
韩红军猛地拽起毛土金的一条腿几下把裤管撸起来鞋子脱掉。他的动作太过突然,以至于毛土金根本来不及反应。韩红军指着毛土金的脚和小腿,冷笑着说,“是吗,你以为你瞒过了所有人?”
毛土金连忙的把裤管放下把迷彩鞋穿上,扭头跑了。
韩红军叹了一口气,看向另一桌的李堂义,微微点了点头。李堂义一直在关注着他们的谈话,看到韩红军的动作,他也是一副无奈的神情。
李远和赵会理一连喝了三瓶。赵会理舌头打结了,搂着李远的肩膀说,“班副,你知道当时我知道腿断了是什么感觉吗?天塌下来了似的。天塌了,真他妈塌了,我想不如死了算了。我是步兵啊,靠的就是两条腿,断了一条。有一条腿的步兵吗?你见过吗?是,都他妈说我赵会理是个好兵,懂事,平时工作卖力也很听班长话班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像其他人那样偶尔的跟班长顶两句。妈个比的我也想刺头几下子,可我没那个本事啊,我军事素质搞不过别人,哪有资格和班长犟。我想留在部队长期干,我来当兵就没想过要回家,所以我拼了命去训练,拼了命训练,我要成为尖子,成为尖子就一定能留队,我一门心思就奔着留队来的……可是我不行了,班副,我不行了,我腿断了,我再也跑不起来了,班副,我跑不起来了,我跑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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