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上路的时候,李远和范美玉的心情都不太好。

从周所长那里了解到的案情让他们久久不语。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庞大的涉及七个省份的人口贩卖团伙的主犯会是那名实际上已经六十五周岁的老太太!在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作案上千起,意味着在过去二十年间至少有上千个家庭因此被毁。

“当年被拐的孩子,如今都到了步入社会的年龄。无法想象他们得知此事之后会是什么样。”范美玉唏嘘不已。

李远说道,“最痛苦的是亲生父母。”

“是啊,上千起,周所长说没有查出来的案子可能还有很多。我的天,丧尽天良!”范美玉无意识地摇头,所接触的社会黑暗面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李远沉声说道,“二十年了,许多线索早就断了。其实,被拐的孩子如果是卖到了人家里去,可能不会遭罪。悲惨的是那些成年女孩,十bā • jiǔ 岁二十来岁。她们的情况不会好到哪里去。”

范美玉的心被刺了一下,人贩子交代的不少案件是拐卖年轻女性,大多是卖到穷乡僻壤的地方给人当老婆。她能够想象被当成生育工具的绝望和痛苦。

两人都无心继续交谈,默默的消化着今日的所见所闻。李远在重建对地方社会的印象,起初的激动和好奇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痛心疾首。越往下走他就越看不懂所看到的事情。地方社会没变,是他变了。变得更纯粹了。

列车隆隆地驶过了羊城,又隆隆地行驶了五个多小时,在下午五点差一刻的时候停靠在了幸福南站。这已经是他们出发的第三天了。

“美玉,你住在哪里,我先送你过去再回家。”出了火车站,李远问道。

他们站在那里,不远处拉客的黑的司机们看见俩人都穿着军装,因此没过来骚扰。

范美玉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吧,你先回家,估计家里都该等着急了。我住舰队的招待所。”

李远笑道,“家里不知道我回来。是了,舰队应该有派人来接你。你先联系一下。”

“联系过了。”范美玉四周看了看,指了指那边直接停在站前广场非停车区的那辆猎豹车,“那应该是。”

这个时候,在出站口那里焦急等待的军官四周看的时候才发现有两名军人在这一边,于是赶紧的跑过来。

“请问你是范美玉教授吗?”那上尉到了跟前一看范美玉肩膀上的中校肩章,立马敬礼。

范美玉还礼,把证件递过去,“金陵军区总院范美玉。”

“首长好!我是第三舰队政治部的干事,这边请,车在那边。”上尉连忙接过范美玉的行李箱。

李远对范美玉说道,“范医生,再见。”

范美玉没理那上尉疑惑的目光,对李远说道,“我先安顿好,过两天再联系。”

“是!”李远敬礼,目送他们走向猎豹车,驾驶员跑着过来接过行李箱装上车,范美玉上车之前向李远挥了挥手,李远也僵硬地挥了挥手。

重重呼出一口气然后再深深吸一口气,望着熟悉的城市在夕阳西下的冬天有了一些萧瑟之色,李远在心里喊了一句——我回来了!

他像从山里出来的一样,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很熟悉的城市。哪怕经过厦门经过羊城这些大城市,他都没有这么好奇过。一些地方变了,但大体上没有很大的变化。

就这么走了半个多小时,李远才招下一台出租车,报出了目的地。结果司机却是先把手刹拉起来,用蹩脚的普通话回头对李远说,“去西县要一百块钱的哦。”

“打表多少是多少,不会少你钱。”李远用普通话说。

司机摇头说道,“那边太远打表不去。”

“反正按照路程给你钱。”李远说。

司机态度坚决,“一百块,不走的话你就下车吧。”

李远忽然笑了,用方言道,“五十块你要不把我送到地方我就叫人砸你车。”

顿时司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尴尬地换上方言笑道,“原来是自己人啊,早说嘛,走走走,都是兄弟,走了。”

李远呵呵笑了笑。本地出租车宰外地客的传统还是没变。他们一听你讲普通话的,马上就狮子大开口,而且基本不会给你打表,一口价爱走不走。你不坐那就去挤公交呗,这年月可还没有什么打车软件之类的。从这里到李远家所在的郊区村子满打满算五十有找。在部队三年,李远的普通话是越来越的有新闻联播的味道了,根本听不出地方口音来。所以就被当成外地客了。

一路上很愉快,司机很健谈。当然,这是因为李远讲的方言是属于当地众多方言中最晦涩难懂的一种,而且是人口最多的一种,最关键的是,操这种方言的人,大多来自穷山恶水,那脾气一点就炸。在市区,一旦你讲这种方言,别人看你的眼神都带一丝畏惧和鄙夷的。

穷山恶水出刁民用在这里就是蛮合适。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实际上李远那脾气和他的生活环境有密切关系。他老爹就是个炮仗,曾有一次和车间主任争执,把人扛起来就要往楼下扔。那可是三楼,不死也是个重伤。反而李远的母亲是远近闻名的好人,这与李远母亲是村小学教师有关。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在村口停了下来。前面明明是平坦的水泥路,司机就是不再往前开了。李远也不强人所难,付了钱下车,背着背囊沿着笔直的水泥路往村里走去。还得走个五百多米才算是进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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