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孙慈义为难地咬手指甲,老天师可不好糊弄。
最近,镇抚司来要人了。
龙虎山交人都是三年一轮,这段时间正好到期。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修士,都知道进了镇抚司是要当斩缘人的。
能进龙虎山的道士,无一不是天资聪颖、有心求道之人。没人愿意去为皇权卖命,更不用说成为江湖上人人都厌恶三分的斩缘人。
为了保证公平公正,每次交人的名单都是不公开的。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那些平日惫懒、或者天资低下的修士,大概率会被送进镇抚司。
管事还是头一回见有人替一个仆役求情,左右他凑不够名单人数,就干脆做了个顺水人情。镇抚司收不收,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见此间事了,他也就转身离开。
赵炜还在跟牙缝里的韭菜叶子较劲,他含糊不清地说道:“不是还有十日就要举行罗天大醮吗,到时候肯定会有门派大比,你让朱杋上台打一轮不就得了。”
“什么意思?”孙慈义一愣。
赵炜说道:“若是他在大比中取得亮眼的成绩,老天师肯定会答应把他送镇抚司的。毕竟回回都缺人,大伙都不乐意去,老天师必定会为这事头疼,能用一个仆役去交差,总比损失一个修行苗子好吧。”
“有理!但是……”
孙慈义仔细一想,又觉得行不通:“他连正一境都没有,恐怕在大比第一轮就会被淘汰。”
“这事简单,你先上去连赢三场,成为擂主,然后让他上去挑战,你再故意输给他就行了。”
孙慈义一拍脑门,高兴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办法。”
赵炜翻了个白眼,心想这招都被一些外门弟子用烂了,也就你个浓眉大眼的耿直汉子不知道。
这家伙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从早上开始就不太正常。
“话说,你有没有问过,那朱杋他愿不愿意当斩缘人啊?”赵炜终于从牙缝里抠出一片韭菜叶,说话爽利多了。
孙慈义眉头一皱,语气不快道:“瞧你这话说的,我还能好心办坏事?正所谓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去镇抚司当斩缘人虽然名声不太好,但总比在山上天天运煤扫锅炉强吧?”
“啊对对对。”赵炜敷衍的点头。
“可他不能出一重门,这又咋办啊?”孙慈义十分伤脑筋。
“这我就不知道了。”赵炜摇摇头。
孙慈义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是一头耕地的牛,而朱杋就是千斤重的犁,他每前行一步都要拖着沉重的负累。
但想到过往种种,再想想救命之恩,他觉得自己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啊对了,还有个事,”赵炜又提醒道,“今天他没干活,火工房也就不会做他的那一份饭菜,更不会有人给他送饭……也就是说,他今天得挨饿。”
“竟有此事!”
孙慈义大吃一惊,转身就跑,“我这就去给他弄饭吃!”
赵炜连忙跟上,边跑边喊道:“师兄……师兄!一重门你进不去!”
“我今天就是拼了命,也要让他吃上一口热饭!”孙慈义回道。
赵炜被震惊到了,这是何等感人至深的友情!
说是当牛做马都不为过,师兄他甚至亲身涉险,就为了让友人吃顿饱饭!
也许,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一直以来是自己太过薄情寡义,所以才会觉得师兄脑子有毛病?
赵炜一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
……
夕阳西下,夜幕自东向西倾覆而去。
待到皎月高悬时,朱杋捂着咕噜噜叫的肚子,敲响了师姐的房门。
养心殿厢房平时只有师姐住在里面,住持李东风不算人,他天天坐黄瓦上喝西北风,跟石头似的,这两天倒是不见人影,估计是在教育他新来的宝贝徒弟,朱杋则住在存放杂物的茅屋里。
倒不是李东风有意刁难他,而是有一回朱杋冲完凉穿着个裤衩,坐在院子里撕镣铐上的死皮,撞见了同样洗完澡回房的颜清潋……
有一说一,她身材还是很有料的。
总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有不便,最后的结果就是他被赶进了茅屋。
眼下,夜黑风高,只见朱杋敲门道:“地瓜地瓜,我是鼹鼠。”
门拉开了一条缝,颜清潋挑起她那好看的柳叶眉,一脸严肃地说道:“鼹鼠鼹鼠,我是地瓜。”
“暗号无误,快让我进去。”
“等等!”颜清潋从旁边拿出一双草鞋,丢到地上,“换鞋再进来!”
“行吧。”
朱杋利索地换上草鞋,颜清潋这才放他进去。
房间里有一股好闻的清香,应该是皂角或熏香残留的味道,家具陈设很简约,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
“你七品了?”颜清潋问道。
朱杋转了个圈,嘚瑟道:“有这么明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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