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折腾下来两人都累的不轻,斜倚在井沿边相视而笑。

 顾轩从井沿撕下一张符纸盖在脸上,吐出胸中郁气,叹道:

 “只是可惜了贫道历经波折才得来的那张化形符。”

 顾谨修似乎对这些道门秘术很感兴趣,心头感慨由衷而发。

 “没想到顾兄那个小僮竟是由符箓变化而成,当真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只怪那厮贪嘴多食,反倒省得你我再去下井与它厮杀。”

 “可不是省事嘛,十八两银子啊,眨眼的功夫就没了。”

 顾轩苦笑一声,将散落在井边的三眼火铳与燧石等物全都拢齐了塞进褡裢。

 这东西在眼下太过超出理解,要是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中难免会给他带来祸患。

 两人在后山寻些菜羹煮了粥饭,填饱肚皮后才从惊惧平复下来。

 以防万一,顾轩食完粥饭后干脆掘倒寺中一座假山,忙活了半天将那水井给尽数填平才放下心来。

 待到寺中尘埃落定,顾谨修这才兴冲冲看向禅房中的银制器皿,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这秃驴不知祸害了多少往来过客才攒下这份家当,你我不妨悉数分了,好赖几年生计不愁。”

 顾轩听罢不由得想起自己那十八两本钱,打了个稽首笑道:

 “顾兄此言甚善。”

 两人当下也顾不得腰膝酸痛,挨个禅房翻箱倒柜寻找器物。

 顾谨修连角落里的老鼠洞都没放过,将那虎妖吃人害命攒下的银钱给尽数刨了出来。

 两人凑在一起数了数,银器加上财货竟有百两之巨。

 此时业已日暮西斜,顾轩虽然得了几分法力和符箓之术。

 可先前在与那虎妖斗法时也损耗甚巨,当即也不敢再逗留于这荒庙之中,两人匆匆收拾了行囊,摸着小径下山而去。

 ……………

 山路崎岖难当,两人脚程缓慢,待到黄昏之时才堪堪行了一半的路程。

 残阳铺盖在山顶断壁之上,但见桑榆暮薄,一副晚霞挂林薮,云霾弥苍穹的大好河山景象。

 才与虎妖同院相眠了一夜,顾谨修一路上都形色警觉,生怕半道上再扑出来个为夫寻仇的母大虫来,哪还顾得上欣赏山涧幽景。

 顾轩瞧着他那疑神疑鬼的模样忍俊不禁,摸出腰间葫芦轻抿了一口。

 也不知是哪个横尸虎口的倒霉蛋留下一坛上好花雕,如今倒是便宜了他这个拦路杀出的野道人。

 正捏着腿脚休息,忽然间半人高的蒿草中刷刷作响。

 顾轩抬眼望去,一个浑身长草的身影人立而起,半掩在草里瞧向两人。

 暮色中看啥都是茫茫一片,被惊吓到的顾谨修扯开步子跑出老远,边跳边骂道:

 “这入娘贼又是何种妖物?”

 顾轩法力和体力都消耗过剧,疲怠不堪下实在懒的挪脚,摸出一张束妖缚邪符捏在手中,打定主意便要会会这山中的精魅鬼怪。

 待那身影行至身前,他才瞧见哪是什么妖物,分明是个披着攒草蓑衣的猎户,正蹲在长林丰草间摆弄一张硕大的子母连机弩。

 “真是草木皆兵,看啥都像妖鬼。”

 他松了口气,刚要过去搭话,那人倏地抬头猛喝道:

 “休要乱跑,这草中都是捕兽的铁夹!”

 顾轩听他一声断喝连忙停下脚步,定神瞧去,草中影影绰绰埋着许多暗箭,兽夹,套索之类的捕兽机关。

 道人也是血肉之躯,只得小心翼翼,循着猎户的指引退出草外。

 等到猎户布置完弓弩机关,这才又蹦又跳的躲开机会,慢慢绕到二人身旁,抱拳道:

 “某家姓燕,正阳县本地人,方才不小心惊吓了两位小哥,还请莫要怪罪。”

 顾轩将手中符纸收起,学着他行了个不伦不类类的拱手礼,将酒葫芦递过去道:

 “多谢燕大哥,方才多赖提醒才至于踩中机关。”

 “叫我燕崇风就行”,猎户摆了摆手道:

 “小哥美意,只是夜间还要盯着弓弩以免伤到过路行人,是在是不敢饮酒。”

 一番交谈下来,顾轩才得知他祖上世代在这燕支山中行猎为生,前几日瞧见官府的捕虎告示后揭了黄榜,入山也是为了官府驱虎的百两赏银而来。

 顾谨修虽说是个举子,身上却无半点读书人的弯弯绕,听完直嚷嚷道:

 “燕兄你来晚了,那虎妖已被我这兄弟以道术给伏杀了。”

 燕猎户神色惊愕,愣神片刻后当即就朝顾轩行了一礼。

 “请恕某家无礼,这位小兄弟原是个黄紫真人。”

 顾轩忙将他扶起:“真人不敢当,就是通晓些浅薄的玄门手段而已。”

 寒暄片刻,燕猎户指了指山崖上的一座草棚,朝两人道:

 “本山自前朝时就多有大虫出没,夜间行路尤其凶险,小真人若不嫌弃,今晚就在我这窝棚里将就一宿,待明晨天色放晴时也好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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